神情狂热的七公主突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倒在她腿边。
燕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榻前。
来人肩背宽阔,长腿挺拔,然而胸口剧烈起伏,鬓发微乱,想是一路疾行赶来。
他鼻尖上仍浮着几滴细汗,悬而未落地坠着,看着让人心里痒痒,真想替他拂去。
燕风一颗心狂跳,不是宗恂又是谁。
“你怎么样?”
宗恂蹲下身,关切的目光落在她层层绷带缠绕的左肩上。
“还好没流血。”
话音未落,已经伸手想替她解开一看。
燕风连忙下意识挡开,倒不是她小气。只是她的伤口较大,绷带连接胸口绑定,绷带下面可什么也没穿。
宗恂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讪讪地缩回了手。
眼下还有个大麻烦让人无法无视。
燕风皱了皱眉,指了指伏在自己腿边被拍晕的公主。意思是,你有点冲动了。
虽则她方才其实动过一模一样的念头。
宗恂心领神会,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不打紧,你别担心。”
他站起身,侧开高大的身子,燕风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七公主身边那个看上去挺稳重的大宫女,好似唤做……唤做……
“珍儿,把你主子扶回去吧。你知道明日该怎么说?” 宗恂一副和珍儿很熟稔的样子。
“珍儿明白。”
珍儿行了个礼,干净利落地将七公主用披风包好,抱出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宗恂转过身,还是那笑,他道:“你家还算大,借你的西厢房用一晚,她们明早就走。”
燕风点点头,忽然想起宗恂从前似乎有个神秘的红颜知己,唤作芸娘。
她忍不住心头泛酸,试探着问:“珍儿就是你的那位芸娘?”
宗恂脸色一顿,显然有些意外这一问,回道:“不是。但确实是芸娘的人。”
“哦。”燕风闷闷地回了一声,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叫芸娘的人啊。
“芸娘……其实就是罗同罗师傅。” 宗恂看了看她,像是怕她多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哈哈!”
燕风没忍住,又立刻觉得自己笑得太大声,假装不在意地嘀咕:“谁问你了。”
宗恂也轻轻笑了一声,顺势坐在了床沿,捱了几息,才一本正经地道:“上回确实是我唐突了,我该同你道个歉,还望你燕大人海涵,莫再与我计较了。”
燕风立即悟到这个上回是哪回,耳朵发烫,但又十分不解。
“我几时同你计较了?”
“若不是计较,怎么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这……这……”
这不是因为《春色秘言》里说了,此事后若女方主动便显得不矜持,上赶着了吗……
燕风脸庞炸红,连后背都泌出点点汗液,却还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凭什么回回要我来找你?”
宗恂开始认真解释:“我是想来的。可你上次一声不吭就跑了,我摸不准你的意思。再者我轻功不如你,怕被人发现给你惹来麻烦。”
这话听得受用,燕风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
“好吧,这次算我不对。其实我也怕被人发现,上次罗同师傅提起的那人,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是谁,少不得要处处当心。对了,你今日怎么敢来了?”
“我收到了珍儿传的信。而且,今夜那人被调开了,应该是无碍的。”
“你知道那人是谁?”
燕风有些吃惊。
宗恂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不能让我知道?是为了我好?”
燕风想起了迟三上次那番话,难不成他不是诓她。
宗恂又点了点头。
“那总得有什么能让我知道的吧?”
宗恂略一思索,沉声道:“此人有个诨号,叫‘朱厌’。这是一种上古凶兽的名字,意为不详。他武功已臻化境,恐怕犹在我之上。”
“然而武功尚在其次。”
他顿了顿,“最可怕的是他能窥探乃至汲取敌意。对手的杀心越重,他的武力便为那杀气所激,愈发恐怖。凭此一点,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燕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要瞒着我…也怪不得他敢单枪匹马上京弑君。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我在京城待久点,说不定能让此人重新倒戈。”
“罗师父正是这个意思。”
话完正事,两人一时无言。燕风低着头,无端去卷床边的穗子,一下,两下,卷到第三下,烛火跳了跳,挣扎几息最终还是灭了。
燕风心中无语:江鱼持家有道,今日这截蜡烛头苦苦支撑这许久,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黑暗中,宗恂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榻上起了身。
“很晚了,我该走了。你伤得重,该好好休息。”
燕风一下子便抓住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