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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迟三不欢而散后,燕风眉宇间隐隐压着怒气,心头更是沉郁。
迟三那番话,让她始终觉得不安。
那人若真如迟三所言那般危险,甚至早已潜伏在自己身边,眼前的局面就远比她所想的复杂得多。稍有动作,便可能引火烧身。
她在巷角停下来,背靠着砖墙,仰头看了一会儿夜空。周围爆竹一阵一阵的,不知谁家的孩子跑出来嚷嚷,笑声隔着墙传来,又散进夜色里。
怀中那件冬衣在心里压着,已经压了好些天了。
她想了想,还是抬脚朝大牢的方向走了。
片刻之后,一道轻风掠过屋瓦之间。燕风隐入夜色,悄然落于刑部高墙之上。
她对这片牢区的结构了然于心,也十分清楚宗恂与陈青被关在哪一间。然而此刻蹲在他上方,距他不过咫尺,她却忽然生出一丝紧张。
她在瓦片上静静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揭开一角瓦缝,低头望去。
牢房高窄幽暗,她一眼便看见了他。
宗恂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神色平静,眉宇间仍是那份从容。虽清减不少,衣衫也单薄,却不见伤痕,周身尚还算整洁。看来罗同他们并未失职,未让他受太多苦。
燕风心下稍宽,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就在那一瞬,宗恂仿佛有所察觉,眼睫微颤,目光就要朝屋顶方向扫来。
燕风下意识迅速别开脸,退入阴影中,不敢与他对视。
又等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一送,一道风势悄然托起掌中小包裹,将其精准无声地送入牢窗内缝。
包裹落地无声。燕风像个真正的小贼似地贴在瓦上,整个人没进夜色里,屏息往下瞧。
底下,宗恂察觉到动静,目光落向窗下那团新落的包裹。
他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沉默地伸手拾起,显然是早已习惯有人暗中送来些东西。
可这一回,他指尖触及布料时,竟微微一滞。
他借着窗隙洒落的月光,小心拆开包裹,触手之处,是两件剪裁朴素的冬衣,线脚细密,仿佛还带着来人的体温。
他顿了顿,缓缓展开。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他的手指很快抚到一件衣襟的内侧。那里,有三道细细的锈纹。它们并不规整,但显然是刻意为之的勾画。
恰在此时,夜空中一声炸响,一簇除夕烟花倏然绽放。
火光照亮牢房,也照亮他掌心那片素白。他凝视良久,指腹轻轻摩过那三道粗糙的绣线。
不远处,陈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将军……怎么了吗?”
牢房里沉默片刻。窗外,烟花散尽,夜风悄悄拂进来。
宗恂忽而低低一笑,嗓音沙哑而温柔:
“没什么,是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