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了。” 江鱼将一只箱子踢进屋里,回得理直气壮。
“我今日才晓得,宗将军的母亲原来还是个长公主呢!宗将军也好,青哥也罢,又没做错事,等真相大白自然就无事了。再说了,我们如今还有两位公主撑腰,难道还怕那些狗官栽赃陷害不成?”
“还有,曹公公对您那么好,分明是个知情识礼的好人,肯定早就不记仇了。您之前就是太悲观了,什么都往坏处想。”
燕风垂了眼帘,笑而不语。
“咦?”
江鱼忽然翻出一只衣笼,里头是几套玄色织金官服并一副鎏金面具,“这是谁的衣服?怎的还带面甲?”
燕风走过去看了一眼,取过那身玄黑绣纹的长袍,在指间摩挲片刻,才幽幽道:
“应该是父皇赏的官服了。他让我下月初一便去北镇抚司上值,算起来也不过三四日后。”
江鱼眼神一亮:“头儿,您是公主如今又有了实权官职,还怕什么呢?谁还敢忤逆您?”
燕风没说话,只是将那官服往身上一比,在刚拆封的铜镜架前站定,打量着镜中那位神色寡淡的郎官燕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在镜中一寸寸沉了下来。
“……也是。”
她先前和罗同,该说的已然说了,若宗恂命里该有一线生机,那群人定不会坐视不管。
她该打起精神,未来是什么光景,全看她现在如何做了。
*
腊月初一,北镇抚司朱漆高门外,天色还早。
燕风静立门前,鎏金面具遮掩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新制的锦服暗纹在晨光中泛着光泽,腰间革带紧束,更显得身形挺拔如松。
守门的迎上来,听她报了名讳,微愣片刻,才道:“原来是燕千户,请随我来。”
穿过两进廊道,不多时,便被引至正堂。
正堂空无一人,那小兵赔着笑脸:"马大人日理万机,您多担待……"
一杯茶都快凉透了,才听见脚步声慢悠悠晃进来。打头的那位,应当便是现任北镇抚司指挥使马顺了。
他年近五十,坐姿松垮散漫,一双三角眼藏在下垂的眼皮之后,看人时总带点浑噩。此人处处平庸,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熬资历捡便宜。
偏偏权力的滋味诱人,司里若是有什么才俊冒头,明里暗里也少不了要被他打压。北镇抚司这几年死气沉沉,早已大不如前。
跟在马顺身侧的,是他的心腹千户裴正。此人四十出头,相貌寻常,唯有一双眼珠格外活络。
"燕千户果然年轻有为。"裴正笑道,"只是千户初来乍到,不如先熟悉司务。"
话说得客气,实则只拨了三个小旗给她差遣。
千户辖十百户所,满编逾千人。三个小旗,不足三十人。
她只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裴正原本候着她发难,见状反倒有些意外,笑道:"委屈燕千户了,司中人手紧张,还望见谅。"
"无妨。”
她分到的公廨不大,门前已候着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人靠在门边啃馒头,听见脚步声,先咽下一大口,才抬头哼道:“属下杨胜,见过千户。”
一人蹲在墙角修指甲,慌忙起身:"小的严炳安。" 眼神却往面具上溜了一眼。
另一位倒是举止稍微得当些,行了个礼:"属下白砚生。"
燕风扫了三人一眼,没有训话,只道:"散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倒没料到新上司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各自讪讪散去。
回到桌案,燕风取过司中名册,从头翻起。千户以下,百户、总旗、小旗,各人的来历、资历、靠山,她一一默记在心。
翻至末页,搁下卷宗。
呵,三个小旗。
隔日,燕风求见马顺,请命办案。
马顺捋须笑道:"燕千户何必着急?司中事务繁杂,还是先熟悉为好。"
依旧是这套说辞。
燕风应了声“是”,退出正堂,当晚却去了曹公公府上。
翌日卯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宜春突然到访。马顺与裴正匆忙出迎,满脸堆笑:"不知曹公公驾到,有失远迎。"
曹宜春道:"陛下口谕,永宁公主府近日屡有异状,事关宫闱,需彻查清楚。"
马顺正要表态:“属下愿亲自——”
曹宜春摆了摆手:“不用劳烦镇抚使。陛下特意点名,由燕千户督办此案。”
话音落地,堂中静了片刻。
马顺脸色发白,终究躬身领命。裴正则暗自庆幸先前未曾过分怠慢。
燕风接过差事,只淡淡道:"领命。"
身后,杨胜、严炳安、白砚生三人跟着,各自交换了个眼色。
这位新上司,怕是有些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