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合力,定势如磐,弓如满月。
“咻!”
寒光闪动,箭矢破空而出,径直贯入金雕左目!
血花喷溅,巨鸟悲鸣,轰然坠地。
萨尔图目眦欲裂,正欲暴起反击,忽听试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
林间枝叶哗啦啦作响,乱影纷至沓来,刀枪交错,一片乌泱乌泱。最前头一道身影尤为醒目,□□骑的竟是一头乌黑壮硕的野猪,正是江鱼。
燕风心神一松:“总算来了……虽迟了些。”
话音未散,她已浑身脱力,向前软软倒去。
再次有了意识,已是深夜。
帐中烛火昏黄,火光投下跳动的影子,映得一室斑驳。
燕风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军帐里,四肢尚能活动,只是酸软得没有力气。
她指尖才动了动,便惊动了守在榻边的人。
“头!你醒啦!”江鱼一下子扑到近前,眼眶通红,脸上却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你可算醒了……还难受吗?”
燕风缓缓坐起,靠着床头,脑中一片纷乱:“边瓦人走了吗?将军和陈青,他们没事吧?”
"走了走了!"江鱼笑着点头,"头你是不知道,今天宫里来了位大人,带兵入营,阵仗老大了——"
"将军他们呢。"
"——不然光凭我一个小兵,就算喊破喉咙,谁又肯信呀。头,你竟然是公主?他们就是来接你回宫的!连我都沾了光,得了名分,过不了几天,我就能跟着你去京城吃香喝辣了!"
燕风静静看着她。
江鱼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更热闹地说了下去:"说起陈青那傻子,可真真气人!一听你是公主,他头一句竟是'你竟是个女的?'"她模仿着陈青的语气,声调扬得老高,说罢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我说他是不是瞎?你在王宅时不就穿着女装吗?"
她说得又急又快,叽叽喳喳,仿佛这番话早已在心底排练过多遍,专等燕风醒来那一刻倒出来。
却始终没提宗恂半个字。
燕风静静听着,笑不出来,心反而渐渐沉了下去。
她怎会听不出来,江鱼在瞒她。
"嗯。"
燕风强压下心头翻涌,点了点头。她不想让人为难。反正是好是坏,总归要自己亲眼去看看。
江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对了,这回跟着宫里人一起来的,还有个中年人。他私下找了我,非要我原话带给你:说宫里来了人,要你态度好些。”
“废话。”
“就是嘛!”江鱼嘿嘿笑,“我也这么说,可他偏要我传到。他还让我告诉你,他叫罗同。”
“罗同?”燕风脱口惊呼。
“你认得他?那就好,我话算带到了。”
“还有,宫里来的那位大人姓曹,说是等你醒了便知会一声,明儿一早,他要亲自来见你。”
“嗯。”
“那你先休息,我给你端点热饭。一直在厨房温着呢,”
“好……”
*
夜沉如墨,无星无月,唯有营地里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兵压低的交谈声。
燕风恢复了几分力气,此时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顶上等候。忽然身侧传来极轻的响动,一道黑影在她身旁坐下。
"你长大了,却还和小时候一样,爱一个人躲在屋顶上。"
燕风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收紧环抱膝盖的手臂,轻声道:"你来了。"
罗同问:"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静了片刻,唇抿成一线:“想问的太多……可最想知道的,反而不敢问。其余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罗同望着远处黑沉的山影,缓缓道:"他没事。"
黑暗中,燕风猛地闭眼。泪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哽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罗同像未曾察觉,继续说了下去:“但往后却难说。先前宗恂冒张擎之名上书,摆了石亨一道,张擎察觉后本要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如今张擎死在你引发的风啸之下,死无对证,曹宜春怕是要将这笔账算在宗恂头上,甚至可能再加一条私通边瓦。”
他顿了一顿,“过几日便会被押往京城,大抵与你同路。”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罗同沉默了良久,才在沉沉的夜色里开口:“什么都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