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听了这话,却斜她一眼,不依不饶道:“你那点打扮,我还不清楚?三刻钟足矣,换完就去,将军白日连个影儿都见不着,晚上说不定清闲些。你这趟一去这么久,又立了大功,就该积极点请功才是。”
燕风心下苦笑,暗道去早了说不定赶上将军也要沐浴呢,面上却点头:“你说得是。”
她本是想着拖一晚,明日再从容应对。
但江鱼这人,平日里极好说话,今日却不知怎地紧咬不放,在澡房外叽叽喳喳地催着:“你是掉坑里了?还是蒸得晕了?两刻钟都过了!”
燕风实在受不了她,终是披着湿发走了出来。
江鱼早早备好一身干净军服,动作利落地替她换好,还替她束发拢带整衣正襟,又拍拍她肩,一副送上战场的模样。
“去吧,咱们的大功臣!快些把你那惊天动地的事说与将军听听。”
两人至主帐前,燕风原是想请门前军士通禀一声,江鱼却早抢着上前,一派得意模样。
“我们军里的大功臣回来了,还不快快通传?”
那军士白眼一翻,似乎与江鱼素有些龃龉:“你说功臣就是功臣?将军帐前岂容胡言乱语?”
江鱼正欲还嘴,帐中却忽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让她进来吧。”
那军士登时变了脸色,只得悻悻放人。
江鱼抬眉一笑,神采飞扬,转头朝燕风使了个扬眉吐气的眼色。
燕风心下微动:看来她不在时,江鱼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但眼下她倒顾不上这许多,她低头看路,朝那人走去的每一步都像飘在空中。
帐门未启,心先乱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他那时昏迷不醒,我做了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当作只救了个陌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等到帐帘掀开,灯火映面,一眼望见宗恂坐在主位上,风姿依旧。
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仍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偏生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些罪过的画面,顿时耳根发烫,连指尖都紧张地蜷缩起来。
她不敢直视,连忙低头强自镇定,不小心就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属下燕风,参见将军。”
宗恂见她郑重行礼,眉头微皱,语气却一如往常平淡:
“起来吧,何必这么客气。去北地一趟,就生分了?”
这话落到燕风耳里,便仿佛意有所指。她脑中弯弯绕绕转了好几圈,心道:若是个傻的,肯定张口就来一句:‘哪里生分了,在北地明明处处都同您一块儿!’
这可不行,自己才不往这套里跳。
于是眼珠一转,往反方向说:“将军说得是。多日不见,确实如隔三秋。”
宗恂听了,唇角不由一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燕风根本便没有抬头,自然什么也没看到。她埋头专注地与地上一只路过的蚂蚁大眼瞪小眼,仿佛那才是找她问话的上官。
宗恂又道:“知你一路赶来,怕是也饿了。这里恰有一桌饭菜,我这会儿没什么胃口,空放着也是浪费。你不嫌弃,便一同用了吧。”
燕风这才回过神,惊觉房中饭菜香气氤氲,自己方才紧张得魂都飞了半个,竟半点没察觉。
她矜持地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这才落座。
低头一看,眼前这桌菜色却叫她微微一怔。
竟和她在王宅大快朵颐时的风格如出一辙:豆粥、烤红薯、羊肉臊子面、蛋饼、驴肉火烧……甚至还有王宅逢节庆才能吃上的酱肘子。
燕风心头一热,他竟将她的口味记得这般清楚……
这个救命恩人,当得实在太值了!
她不敢显露太多情绪,只装傻似的感慨道:“真巧了,这菜式与属下在北地时所食极是相像,将军费心了。” 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
起初还装得矜持,吃得慢条斯理,怎知几口羊肉臊子下肚,脑子里美得仿佛冒起了金星。
又夹了一块酱肘子入口,鲜香入骨!她眼角一热,竟然不争气地落了泪。
这几日,真是遭大罪了!
实在是太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