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早已麻木,连恐惧都被痛苦吞噬。她没有挣扎,甚至都未察觉,对方竟好似听见了她心声。
那人依旧站在她身后,语调悠然,却句句都像锋利如刀。
“你不该上船。”
“在码头就看出端倪,却还抱着侥幸。可知侥幸便是愚蠢?”
“抓住人质,却什么都没做。你以为扣着脖子就叫威胁?真正该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敢动手!”
他的声音愈发冷漠,如同胜利者的审判。
“可最不该的是,你竟因一人之死便心神尽溃。”
“跪在这儿,是等别人来替你收尸么?“
燕风一直沉默,然那人原本轻蔑的语调忽地一顿,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落在她垂下的脸上,目光微变。原本的轻慢,转为迟疑,而后是震惊,最终透出一种巨大的痛苦与悲怆。
“……原来是这样。” 他嗫嚅。
“他……”
这时,此前一直被她扣押着的人质孙为,忽然像被解除了某种束缚,眼中恢复了神采。
孙为一时间有些迷惘,但很快便看见了跪倒在地的燕风。
她忆起方才被掐住咽喉的屈辱,心中恨意翻涌,走上前,朝着燕风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跪下了?”
燕风未动,仍沉浸在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痛苦和崩溃中。
孙为对燕风身后那人视若无睹,目光一冷,手中突然掏出一柄短刀,咬牙道:“你也配活着?”
就在这一刻,“嗖”地一声轻响。
一支羽箭从燕风身后那人的方向飞掠而来,干净利落地钉入孙为的咽喉。
孙为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终于正眼看向了行凶那人。
她捂着喉咙踉跄后退,血沫汩汩而出:“你们……你们就不怕我父亲……”
方才杀死江鱼的黑衣人皱眉,朝着动手的那人吼道:“你做什么?她可是魏府的千金,我们还指望她——”
那人莫名地暴躁:“吵死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罢了,都得罪了,索性别装了。也不知道多少条命死在这女人手上。慢慢折磨死她,也算为那些人讨个公道。”
燕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孙为脖子上。
那箭仍微微颤着,仿佛余威未散。
她终于从死寂中挣脱,僵硬地转身,望向那突然现身的神秘之人。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乍一看像个女人,此刻站在风中、发丝凌乱,赫然便是早上在码头轿子里坐着的小姐。
只是那张脸,经过长日奔波,易容的边缘已经显现出裂纹,其下隐约露出一张属于男子的轮廓。
他低头看向燕风。那目光,痛苦、无助,却穿透了层层伪装,落入她记忆最深中。
燕风怔怔望着那双眼。
忽然,某个自己至今仍会时不时想起的名字在脑中骤然浮现,情绪如狂风翻涌而上。
你是……
一切未及明晰,眼前骤然发黑。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前倒下,意识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