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口口相传,上到八十岁老妇,下到垂髫儿童,谁都知道:等着瞧吧,姓孙那商户马上要完了,连带着县里的知县老爷说不定都要被连带着问责!
人们翘首盼着,却迟迟传不来消息。
周家的人在县里掘地三尺,还是没找到周秀才的丝毫踪迹。而孙家的船,在外乡船工的嘿咻声中,在瓯水上没耽误过一天。
过了一段时间,这事儿的声势渐渐熄了,县老爷才和终于想起来了似的,开始审案。
但这案子的结果让人惊掉下巴:原先指认是孙家人哄了周小姐离家的几个人证纷纷改口,说是从前收了周家的银子撒了谎,其实从没见过孙家的少爷,所以对孙为的指控便只能不了了之。
而后周秀才的失踪案,由于至今也没寻到尸体,自然也没了下文。县老爷话里话外甚至还有周秀才诬陷孙少爷畏罪潜逃的意思。
这案便这样审完了。
至于那孙为,从头至尾都没现于人前。
围堂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但看那从前打头阵的四大姓的子弟也没个吱声,于是窃窃私语几句也都茫然地散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据说是一个在孙家做活的外乡来的年轻船工醉了酒,在小酒馆里哭诉。
他说他怕是活不久了:他从小耳力就比旁人强些,之前有次行船,他老觉得船的底舱里好像有人在喊救命,他胆小怕事便告诉了船老大。结果船老大骂了他一通说他发羊儿疯昏头乱说什么,果然第二天就听不到了。那时正是六月天,不久他就觉得从船底传来了些臭味……
本来他也没放在心上,但船老大前段时间突然暴毙,紧接着周秀才案又草草收场。他稍稍一联想,便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船老大既已经被灭了口,而那日他和船老大抱怨底舱的怪声的时候也没避着人,下一个恐怕就该轮着他了。
于是他越发惶恐惊惧,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他本想着不做了回乡去,但转念又觉得回去路途遥远,荒乡僻壤正好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到时候死了也没人知道,说不定也像那秀才一样无声无息烂死在船里。
酒馆里众人听了无不出一身冷汗,平日里那些喝了酒便吆五喝六的汉子们听了也默不作声。
年轻船工见了心灰意冷,不再多言回了住处
再后来也没了消息。
在这之后,又有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传言,说孙家在上头有大人物撑腰,是以往来那么多家商船只有他一家不用接受各地官渡的层层盘查,畅通无阻。
各家各户上了年纪的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烟袋,掰着指头数当今朝廷里位高权重的都是哪些大人。列出来一看,果然内阁里有好几位姓孙的大人,连皇城里也有不少姓孙的内臣。再结合本地那四大姓乡绅子弟的集体噤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们,则一改从前义愤填膺的态度,凑在一起嘀咕,那周小姐说不定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贵人,才落得如此下场。若换了年轻时的她们,怎么不算一场改命做主子的机缘呢?
唯有不懂事的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走南闯北时到处说与人听。
万一这些听众里恰好有个大人物呢,万一这个大人物又恰好爱多管闲事打抱不平呢!
燕风并不是个大人物,她也绝不是爱打抱不平的人。
她只是发觉用船运粮不易,处处都需要路引过关,她需要一艘可以逃脱盘查的商运重船。
而这个故事里的孙家,恰好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