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二不耐地打断了鲁大的唠叨,“不管这三人是什么来头,这筏子我是要定了。免这一路上上下下,省不少力。”
短弓是手里现成的,箭在背囊里密密麻麻还有一大捆。再说了,这种距离下射杀那毫无防备的三人,对他来说简直是麦地里抓王八,十拿九稳。
鲁大连忙上手要拦:“老二,别冲动!万一那三人中有一人便是那自称性孙的蟊贼呢?那人可不好惹,连王爷都敢劫,咱们兄弟二人莫出这个头!”
鲁二心下不服,方才说我胆子小的是你,现在拦着不让我出头的还是你,哥年纪大了越来越像个娘们,啰嗦!
他冷哼道:“哥你怕什么,难不成信不过我的准头。再说了,就算我失了手。那筏子离岸还有好几十丈,等他们下了水再泅过来寻仇,你还怕咱跑不脱吗?”
恰好起了风,那筏子顺着风又轻飘飘的远了好几丈。
鲁二怕误了时机,长手猛地绕过鲁大的短胳膊,从背囊里抽出短箭就要起势。
鲁大还想说什么,但嘴快不过手,只听咻的一声,箭已经离了鲁二的手。
这次又是三箭齐发,正对上筏子上或躺或站的三人。
短箭离弦的声音待传来已是极细小,但对于全身处于戒备紧绷状态的陈青来说,不啻一道惊雷炸在头顶。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在水上,他再强的身手,再快的反应力,也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一句吾命休矣。
不知过了多久,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却见方才还背对着他,拉着江鱼不知在说什么的燕风,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
她正一手把玩着一支短箭,一手甩着发酸的腕骨,冷笑着抱怨:“力气还挺大。”
岸上鲁二的笑容瞬间僵住。
方才,方才,他明明……
那箭是准的,灌注了他七八分的力气。这么短的距离,平时可以轻易贯穿一头成年麋鹿的胸腹!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在途中凭空改道。
两支簌簌落在了水里,一支在空中拐了个弯,轻飘飘落在那人的手上。这种诡异的功夫,便是王府上最不可一世的高手,也完全不敢想象。
难道这世上真有本事通天的鬼神?
鲁二浑身寒毛竖起,但纵使心中惊惧如狂风骇浪,只凭着一口气和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他长手作势又要拉开三只短箭。
然而他睁开的那只眼睛还没能在跳动的眼皮下瞄准方位,却惊恐的看到那人掂起手中的短箭,玩笑般朝自己轻巧掷来。
那短箭起初是缓慢的。但在某种可怕的力量下,在空中越转越快,到最后竟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笔直的朝自己心口冲来。
“老二!” 鲁大大吼一声,转身朝弟弟扑来。
砰!
两人重重倒地。
鲁二魂魄归位,试着呼了一口气,并没有被利箭刺穿心脉的痛感。鲁大压在他身上,生死不知。
“哥,哥?” 鲁二红了眼眶。
鲁大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望着弟弟,呜呜地开始流泪。
鲁二开始哭:“哥,你怎么这么傻啊。是我活该,你救我干嘛啊!家里还有嫂子和侄儿啊!”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鲁大也哭着回道。
兄弟俩一个赛一个,起初还是呜咽,后来一个赛一个地大声,中气十足,鲁二这才想起来问:“哥你伤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起身窸窸窣窣地查看,这才发现,那箭只是擦过鲁大穿着鞋的脚底板,带走了他脚小拇指上一小块令人牙酸的皮肉。
再看筏上那始作俑者,仍旧撑着桨,远远地冲他们不怀好意地一笑,好似在说:“抱歉,失了准头,让你们白哭一场。” 他脚边的水面上,一只头顶白毛的黑脑袋亲昵地拱着,尾巴在水上摇来摇去。
鲁家两兄弟气得牙痒,但鲁二终还是放开了紧握短弓的手,再不敢发出一箭。
仍仰躺在筏上的陈青,靠着自己灵活移动的眼球目睹了一切。
燕风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但今日的见闻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不过比起这些,他瞥了一眼自从和燕风说完话就缩在角落,专注于把自己和竹筏融为一体的江鱼。
他有几个更大的疑惑:“你们方才说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对那两人斩草除根。万一他们叫了帮手来怎么办?”
燕风也看了一眼江鱼,哑然失笑:“鱼弟,我说了那小野猪不咬人的。”
“你怎么能保证,你也不是它肚子里的蛔虫!”
江鱼飞快的从膝盖窝里抬头看了一眼, 见那野猪还在,又马上缩了回去。
燕风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陈青道:“也没说什么,打听了一些找粮的路子。我还怕他们两个不追了呢。”
“什么?”
“鱼弟,陈哥,咱们计划有变,你们听我说…”
燕风冲他俩招了招手,平日习惯性微蹙的眉眼,少见地闪过一抹促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