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兰则是在第三天,借着给程志送日军病毒实验的补充资料为由,来到了医院。她性子急躁,却也知道轻重,一路上紧绷着脸,装作一副执行公务的模样,径直走到程志的办公室,将资料放下后,才借着询问病情的由头,去看了伍月。
见到伍月气色好转,欧阳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依旧是一副嘴硬心软的模样,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瞪了伍周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好好照顾你姐,要是她再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伍周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逗她:“知道了,欧阳大小姐,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姐,不劳你费心。”欧阳兰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头看向伍月,眼神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几次探望,没有惊天动地的相认,没有煽人泪下的告白,只有心照不宣的牵挂与小心翼翼的守护。所有人都在隐忍,都在伪装,只为护住那个身处险境的人,这份无声的姐妹情谊,在暗流涌动的险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而薛敏,始终没有单独去探望伍月,她身为小队队长,目标太大,金站长和何晴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是她频繁出入医院,必然会引来怀疑。她只能借着统筹任务、对接医院救治工作的名义,与程志进行短暂的隐秘碰面,两人在公开场合,只谈救治百姓、病毒研究的公事,语气平淡,神情疏离,可言语之间,却暗藏玄机,隐晦地传递着彼此的信息。
一次碰面时,薛敏借着递文件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白鸽归巢”四个字,程志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薛敏,眼神瞬间变得郑重,他轻轻点了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回应:“组织已知晓,静待时机,切勿轻举妄动。”短短一句话,让薛敏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她知道,自己终于要找到组织了。
何晴接连数日的打探,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而屡屡被程志怼回,还被医院驻守的士兵委婉提醒不要扰乱防疫工作,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眼看没法从医院找到突破口,她便把主意打到女子炸弹小队身上,打定主意要从柳如烟、欧阳兰等人的身上,找出她们包庇冷月的证据。
她开始刻意留意小队众人的言行举止,暗中观察她们的行踪,只要有人外出,她就会悄悄跟在后面,想要抓住她们私自探望伍月的把柄。欧阳兰性子急躁,好几次都察觉到被人跟踪,气得想要回头理论,都被柳如烟和薛敏及时拦下,薛敏更是多次暗中提醒众人,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千万不能被何晴抓住把柄。
眼看抓不到小队众人的把柄,何晴心急如焚,生怕金站长怪罪,思来想去,她索性铤而走险,直接向金站长诬告,谎称程志包庇叛徒冷月,私自藏匿机密文件,还与女子小队暗中勾结,意图不轨。金站长本就对冷月活着的事情耿耿于怀,更忌惮程志手中的病毒资料,听完何晴的汇报,当即勃然大怒,立刻派出一队亲信,前往医院,搜查程志的办公室和伍月的病房,想要借此机会,找到证据,一举除掉冷月,同时拿捏程志。
消息传到病房,伍周和叶紫雅瞬间绷紧心神。伍周压低声音说道:“金站长来硬的了,要是身份文件被揪出问题,咱们全都走不掉,要不要直接启动紧急转移?”
程志却异常冷静,他早料到金站长会来这一手,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快速将解药研制资料、病毒核心数据藏进提前准备好的隐秘夹层中,又将伍月的身份证明文件整理好,放在明面上,从容说道:“别慌,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口径应对,一切有我。”
话音刚落,金站长派来的亲信就带着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医院,直接封锁了隔离病区,带队的军官一脸倨傲,大声喊道:“奉站长命令,搜查通共叛徒,所有人不许乱动!”医护人员和被救百姓都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程志快步走出实验室,迎面拦住这群人,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传染病隔离区,正在救治日军实验的受害者,你们擅闯此处,若是引发病毒扩散,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带队军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程志会如此强硬,可他仗着有金站长的命令,依旧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奉站长之命,搜查叛徒,还请程医生配合,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配合可以,但若是你们找不到证据,惊扰了病人,耽误了病毒救治工作,我会直接上报上级,追究你们的责任。”程志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他侧身让开道路,“随便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们,要想清楚后果。”
士兵们在病房和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动静闹得极大,伍月安安静静靠在床头,全程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顺着士兵的喧闹,微微蹙起眉头,呼吸刻意加重,做出一副受了惊吓、身体不适的模样,看上去脆弱又无助,彻底骗过了在场的士兵。带队军官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觉得这个姑娘病得连坐都费劲,怎么可能是军统口中身手不凡的叛徒冷月,再加上翻遍全场都没找到半点可疑证据,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薛敏带着女子小队众人及时赶到,她看着混乱的场面,脸色一沉,厉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救治伤员的地方,不是你们肆意胡闹的场所,金站长就是这么教你们违抗军纪、扰乱防疫工作的吗?”薛敏拿出自己的队长证件,语气威严,“我是女子炸弹小队队长薛敏,你们立刻带人离开,否则我立刻上报上级,处置你们擅闯隔离区之罪。”
柳如烟和欧阳兰也站在一旁,满脸怒容,死死盯着这群士兵,童玲玲也护在病房门口,不让他们靠近伍月。带队军官看着薛敏,又看着毫无破绽的现场,知道这次搜查彻底失败,若是再闹下去,只会引火烧身,只能狠狠咬牙,对着手下挥手:“撤!”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院,这场闹剧,终究以金站长的失败告终。
搜查闹剧草草收场,伍月却看得透彻,医院早已是非之地,再拖延下去,伪装迟早会被戳破。她方才顺势装出的受惊体虚,恰好成了绝佳借口,借着“病重受惊、需静养”的由头离开医院,既能找机会顺理成章出城,又不会引起军统半分怀疑,撤离计划就此可以悄然启动。
程志瞬间会意,立刻配合演完这场戏,快步上前假意测温诊脉,拿起一支营养液装作急救药剂缓缓注射,故意扬声说道:“病人体质太虚,受不得这般惊扰,虽说病毒暂且稳住,可必须换个清静地方静养。”这番话既彻底坐实了伍月的病弱人设,也为连夜撤离铺好了后路,叶紫雅与伍周心领神会,满脸焦灼守在床边,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半分破绽都无。
只是这一幕恰好被正要离开的童玲玲撞见,又惹得小姑娘当即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满心都是心疼。薛敏、柳如烟和欧阳兰也看得忧心忡忡,奈何身份受限、不便久留,只能强压下心头焦灼,默默转身离去。
经此一闹,江海城再无立足之地,金站长与何晴绝不会善罢甘休,暗处搜寻实验体的日军也步步紧逼,多滞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程志抬眼看向伍月,无声征询意见,她缓缓抬眸,眼底刻意伪装的虚弱尽数褪去,只剩往日的清冷果决,轻轻点头,示意即刻启动撤离。伪装已然奏效,军统上下早已放松警惕,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她身体早已痊愈,无论路途颠簸还是突发变故,都能从容应对。众人不再多言,当即分头收拾机密资料、联络城外接应,一场隐秘无声的撤离悄然展开,等到金站长回过神来,伍月一行人早已顺利出城,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