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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存在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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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千宜下车后一路狂奔上楼,陈阿婆在门口摇木椅,吓得还以为进贼了,门开开合合哐当一声吓得鸡飞狗跳。

陈千宜一路跑上三楼,在房间各处翻找。

碰掉了桌沿摇摇欲坠的书,塔罗牌似的又碰倒了笔筒,哗啦撒了一桌。

陈千宜没空管,拉开抽屉最里层,干脆把整个抽屉都抽出来,一下坐在地上翻找。

地上冰冰凉,陈千宜不自觉地呼吸急促,额角还黏着汗。

指尖蹭过无数泛黄的纸页,磨过无数生了锈的订书钉,直到最后在一堆乱文件夹层中触碰到那层被压得扁扁,还露着寒气的手帕。

陈千宜将它平铺在手心,手帕一下变得软塌塌的,手帕特别精致,有红色的包边,中间画着特别好看的一只彩色蝴蝶,如今已经有些泛黄褪色。

她翻过来,视线落在右下角处,瞳孔不自觉收缩。

“rose.”

回忆不断冲击着大脑,她一瞬间也无法抬起头来。

她终于想起,五岁那年,陈妈独自拉着她去一个机构,那时候她特别矮一个,跟在陈妈身后小步小步快速倒腾着。

陈妈说,“千宜,一会儿见到人,我掐你你就大声哭,拿出在家里劲儿来,大声哭。”

陈千宜点头,乖巧地道了声“好!”

结果,陈妈拉着她到了教室门口,那教室里全是学生,每个人都藏在巨大的画板后面看不清脸,里面走出来一个漂亮老师。

陈千宜看得眼睛都直了,瞬间哭不出来。

后来,陈妈用力掐了她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瞬间哇哇大哭,哭得鼻子红眼睛红,丝毫管不了陈妈在旁边机关枪似得一直输出。

她只记得,哭着哭着有点缺氧,她就开始咳嗽,一扭头,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屁股翘得老高,扣了地缝似得两只手乌漆嘛黑,眼睛倒是亮晶晶地盯着她。

从小陈千宜就知道,脸面比天大。

后来领导都来了,陈妈说,你待在这里继续哭,不要乱跑等会来接你。

陈千宜听话,一边哭一边睁开眼睛观察局势,顺手把鼻涕往袖口蹭了蹭。

嗯,咱哭也得体体面面大大方方的哭。

就在那个时候,她看见漂亮老师走过来,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还不忘贴心地帮她把碎发掖到而后。

那双手特别细软,跟妈妈的触觉完全不一样,并且,那位漂亮女士身上的味道,也和妈妈完全不一样。

她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她完全忘记了哭,眼睫毛还挂着泪水,一吸一吸地,却看见漂亮女士一边抱着她,一边无声落下了眼泪。

她当时觉得,那滴眼泪像天使一样。

这手帕是漂亮女士从包里拿出来的,轻轻擦着她眼睑的时候还能闻到茉莉花香。

她当时注意力一直被手帕上的漂亮蝴蝶吸引,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忽然指着手帕笑了起来,怯生生地说了句,“蝴蝶。”

“对,是蝴蝶。”漂亮女士重复了句。

陈千宜实在不记得这手帕怎么后来被她拿回家了,只是过去这么多年,每年大扫除都会看见这手帕,从衣柜被她夹在某一本没看完的书里,又藏在了抽屉最里面。

直到今天,再一次被她翻出来。

某一瞬间,一种似乎与天地通灵的错觉,陈千宜还坐在地上,脑海里却忽然蹦来一句话。

她想起来谢知礼曾经说,崔女士去世当年,把自己裹成像茧那样,吊在半空中。

他们为此称之为《作茧自缚》。

不是的,完全不是。

陈千宜手心开始发颤,指尖不自觉地磨蹭到唯一的黑色颜料,那潇洒而美丽的rose签名。

有一句话在她脑海里浮现并一瞬间占据着她的大脑。

“是破茧成蝶。”

她站起来,下意识寻找手机,膝盖处在地板跪久了发麻,手帕被握在手里,指尖颤抖着拨出号码。

电话那头嘟嘟嘟响了特别久,到最后变成了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风不留情地刮着树梢,地上滚落下什么,陈阿婆开始做饭,烟囱轰隆隆开始工作冒出烟灰。

她站在原地低头望一片狼藉的地板,暂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间,她听见楼下有人敲门,从楼上望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站在那里,手上提着黑色公文包。

陈阿婆举着菜刀就跑出来了,刀刃被磕坏了一处,刀面还黏着绿菜叶子。

陈千宜着急忙慌跑下去,赶紧把阿婆送回厨房,又回来给人赔笑。

“您好,不好意思啊,刚刚那个不是......”陈千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脑袋此刻特别乱。

听了律师说,陈千宜才想起来,那天陈妈说所有转账发票都留着,她立刻就让陈妈拿出来重新复印了一份。

前几天谢知礼说委托了律师,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好,我拿给你。”陈千宜瞬间跑上楼,不一会儿又哒哒哒跑下来,递过去。

律师接过去点头应下,说道,“好的,经您方委托已经按要求向法院提交申请阅卷,申诉状发到您邮箱您查看并确认无误,法院这边也审查了,后天上午九点,请您务必到上海法院。”

“好。”

陈千宜下意识应了下来,才发现自己说出口的那一个字都发颤。

明天就要去法院了,所有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吗?那是不是终于能见到他了。

送走律师,陈千宜关上木门,抬头看晴朗无比的天。

似乎周围所有事物都被按了加速键,不受控制地飞向未来。

而她只能顺着这漩涡往前走,再往前走。

-

第二天八点半,她站在法院门口,看见大太阳底下爸妈也焦灼地站在那里,律师西装革履站在一边,一手拿着公文包,侧身在打电话。

“爸妈!”陈千宜跨过几个台阶,向她们跑过去。

陈妈赶紧喊陈千宜,自己也紧张得不行,还笑陈爸,说,“你看你爸,没本事,紧张得早上碗都摔坏了一个。”

“碎碎平安嘛!”陈千宜笑着,短发终于长了,她扎在脑后像小鸡毛似得,说话时候晃啊晃。

正笑着,陈爸忽然指了指不远处,问,“他们来了?”

陈千宜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车停在石阶下,车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人。

他们像是约好了似得都穿了统一的黑色西装,陈千宜认出来,走在最前面那个人是谢程远。

总是蹙着眉,眼神像老鹰般锐利。

陈千宜记得他,在外公家里,谢知礼的卧室里,她见过一幅全家福。

当时大姨指着这张全家福恨恨地说,“要不是我妹妹在上面,我早给它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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