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千宜啊,不用找了,你爸找到了!”
陈千宜把头埋在臂弯里,眼泪还没擦干,一下忽然愣住,抬起头一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
明明是万分庆幸的,可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情绪却忽然决堤,嘴角下弯,哭得更惨了。
“诶?你听到没?”
“陈千宜,陈千宜......”谢知礼一边轻声叫着陈千宜名字,一边看着她一张小脸哭得乱糟糟忍不住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顶。
谢知礼把话筒一下拿远了,就听见陈妈一直在问听见没,还说信号不好吗?
终于谢知礼正色道,“我们听到了,阿姨,千宜就在边上。”
话筒对面一下没了声音,似乎犹豫再三,才传来一声深思熟虑的,“哦——”
“那,那陈千宜在做什么?”
谢知礼瞥了眼陈千宜,陈千宜也听见了,幽怨地看了眼谢知礼,眼泪还止不住往外冒,只好默默转过身,用一个不断抽泣的背影回复他。
谢知礼笑了声,说着,“喜极而泣。”
话音刚落,陈千宜立马叫了出来,明明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喊得特别大声,“我没有哭啦!谁说我哭了?”
一回头,谢知礼唇角一勾,像握了大权似得朝她晃了晃手机,显示还没挂断。
“你给我!”陈千宜指了指手机,瞪着眼睛伸手去抢,被谢知礼躲了过去。
她几乎差点扑上他,一手撑在他膝盖上,一手扑空按在他肩膀,而眼眸间近到陈千宜觉得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瞳孔的纹路。
“咳咳......”
几片落叶像是看不下去,悄然飘落,落在两人中间,恰好划过彼此鼻尖,从唇角滑落。
对视的目光转瞬即离。
-
凌晨便利店门口。
陈千宜一路都在奇怪,“你说,老太太腿脚也不好,怎么能这么短时间跑这么远来的啊?”
“还有,她去便利店那里做什么?小时候红房子那里,她经常叫我们不要多去来着,说什么外地人会把我们都抓走。”
“难道是去找你吗?也不应该啊,找你做什么?”
短短的林荫小道,陈千宜就这样左边揣测一句右边揣测一句,直到远远看见便利店温暖的彩灯。
“阿嫲!”陈千宜一边叫着一边朝门口跑去,便利店门口有一把小凳子,之前陈千宜在那坐着逗猫,之后就再也没收进去过。
陈阿婆就坐在那,拐杖放在一边,陈爸叉着腰挨家挨户打电话报平安,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生怕一不留神,老人家又拄着拐跑了。
陈爸看见陈千宜和谢知礼走过来,眼睛立马亮起来,电话挂了就一个劲吐槽,说,“真是找坏了,你说说,哪里见得一个老太太拄着拐能跑这么远的,说出去人家听了还会笑。”
陈爸说着忽然就笑起来,陈千宜一边紧紧抱了下阿婆,这回抓着阿嫲的手不放了,回头看见陈爸的笑,那种笑显然是狠狠松了口气后的笑。
谢知礼摸了摸口袋,还好带了钥匙,把门开开,又打开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温暖的烤着所有人。
“阿嫲,你下次还想逃跑记得叫上我,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哦!”陈千宜努努嘴,看着阿婆眼睛,确认此刻存在于这幅身体里的,是那个陪她长大的陈秀丹女士。
陈秀丹女士立刻就把手抽回去了,那是一双久经风霜,像公园盘踞多年的老树干一般粗糙而干燥的手。
陈阿婆挥舞着拐杖要赶陈千宜走,陈千宜躲了一下,拐杖啪叽一下打落了谢知礼刚递出来的水。
陈千宜抬头,第一次在谢知礼脸上看见错愕,又强忍镇定,捡起矿泉水弱弱问了句,“喝......喝水吗?”
陈千宜闪着大眼睛,略微露出一些幸灾乐祸向上看了谢知礼一眼,却率先接过了水,拧开,递到陈阿婆嘴边,哄着,“来来来,喝点水,消消气~”
紧接着陈千宜听见两个人男人之间的对话。
“叔叔,水。”
这位龄近五十岁去年查出高血压的大叔,眼睛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干旱感,非常傲娇地叉着腰,问谢知礼,“有酒吗?我平常不爱喝水。”
“......”
此刻,空气中传来两副极具杀伤力的目光。
谢知礼微微摇头,笑了下,说,“不好意思啊,叔叔,这里不卖酒。”
“哦哟,不要命咯。”
“又不是年轻小伙子,三高哦,还要喝酒。”
“就是就是!”
陈爸吓得寒颤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和亲爱的女儿,两位女孩都闪着布灵布灵地大眼睛无辜地盯着他。
好吧,也许是拐杖在飘弹幕吧。
“没事没事。”陈爸赶紧接过水,拧开喝了口,才慷慨地笑着拍了拍谢知礼肩膀,小声说着,“看哦,以后娶老婆就要娶这样的,这样的才好嘛!”
谢知礼的目光悄悄落在一处,陈千宜抬头豪迈地将矿泉水喝出白酒的架势,而后目光甩了过来,指着两个人恶狠狠地问,“喂!你们俩说什么坏话呢?”
陈爸摆手又在笑,陈千宜也懒得理他们,只是坐着休息时看看星空,忽然想起来问陈阿婆,“阿嫲,你干嘛大老远跑过来哦?养老院对你不好是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人上了年纪,周围的一切都会开始变得很缓慢,反正当陈阿婆开口说话的时候,似乎全世界的风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侧耳听她说。
陈阿婆说,“没有啦,人家小姑娘都很细心的嘞,也不用烧柴做饭,每天跳跳舞,听戏,晒太阳,一下就过去了嘛!”
“那你跑什么嘛!”陈千宜想起来自己找了那么久就觉得委屈,忍不住差点又要哭,说着,“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啊......”
陈阿婆忽然扭头,说着,“我记得我......”
说着说着,那双明显因岁月而凹陷进眼眶的眼睛盯着陈千宜,一下变得模糊不清。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而每一次回想都像是灵魂被上帝提取,渐渐地将属于陈阿婆的记忆洗刷,逐渐只剩下了陈秀丹的,空白的人生记忆。
后来陈爸说,“妈,你今天就住在家里哦。”
没等陈阿婆回应,陈爸赶紧跟陈千宜交代,“你抓紧把阿嫲送回去。”
陈千宜点点头,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又听见陈爸轻声对她悄悄说,“把门栓都锁上。”
陈千宜还是点头,回头一看,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背影都闪着暖黄色的光,就这样目送她们离开。
她疑惑问,“爸,你不走啊?”
陈爸嘴角动了动,一脚开立站得有点歪,特意拍了拍一边站得笔直而高出陈爸一个头的谢知礼,挥挥手只让她先走。
“哦。”陈千宜觉得奇怪,但还是应了声。
也许......他们男人有自己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