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都在那,很少出门。
就是那天,谢知礼在门口喊了很久妈妈,怎么敲门里面也没有声音。
他问了保姆,保姆却说,夫人一整天都在房间,没有外出过。
谢知礼听出来,是谢程远不允许她外出。
他急忙又爬上三楼,敲了很久的门,最后硬生生撞开了画室大门。
他顺着扑倒在地上,抬头却看见满屋子的白色飘带,崔亚芳女士穿着漂亮的黄裙子,飘舞在空中像一只蚕蛹精心替自己吐的白茧。
“谢知礼。”陈千宜看着他放空的眼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晃动着。
谢知礼下意识低头看了下,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人们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放下,而是来了很多媒体摄影师,他们拍了很多照片,登上报刊,称为世纪最伟大作品,命名为——”
陈千宜第一次在谢知礼的眼睛里看见明显的情绪变化,却只能轻笑一下说,“《作茧自缚》。”
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贯穿全身,像是小时候听的恐怖故事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森林里就是有大灰狼。
陈千宜下意识更加攥紧了手。
月色凉薄,一点点陷入皮肤纹理,每一丝呼吸都牵动着神经。
谢知礼抬眸,那双眼眸泛着红却格外温柔,“陈千宜。”
陈千宜抬头,坠入他晶莹剔透的目光中,而她依旧攥着他的手背,指尖生出温暖的细丝,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轻柔旋转。
他说,“陈千宜,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他说他曾经掉进过无尽深渊,没有死掉自己走了出来,但是世界上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你,会相信他吗?”
苍鹰在树梢盘旋,咿呀咿呀扯着嗓子盘旋叫着,划过天际。
借着月色和那点微薄的篝火,陈千宜看着谢知礼,想象着,试图拼凑出那个十五岁的男孩。
某一瞬间,她好想哭。
面对如此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她却不敢落泪。
“谢知礼。”
流动的夜色中,陈千宜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
而刚想说什么,手机电话铃拼命又开始响。
“......”
空气中的温度一下降到零点,她猛地抽回了手。
“我,我接个电话。”陈千宜红着耳朵仓皇站起来,背对着他接电话。
“喂?”
“千宜,你现在在哪里?”
陈千宜皱眉,以为陈妈又在查寝,不耐烦道,“不是说今晚和朋友们在一起块野营呢,不回家了。”
那头静了两分钟,传来一句,“那行,没事。”
“哦。”陈千宜准备挂断,又似乎听见电话那头有小声啜泣,忽然停住。
几乎同一时间,陈妈忽然反悔说起,“是你阿嫲啊。”
“阿嫲怎么了?”陈千宜悬着的心一下又推着上了刀尖。
陈妈说,“也没什么,就是养老院说找不见她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个误会,你阿嫲腿脚不好,怎么可能自己跑走,你说对吧?”
陈千宜听着后背哗一下全凉了,有种骂也骂不出口,想安慰的话在嘴边却也说不出口,自己已经乱成一遭还要让妈妈先冷静。
陈千宜问陈妈,“那个,爸呢?”
陈妈说,“你爸和我现在都在养老院调监控。”
“妈!你听我说啊!”陈千宜忽然冷静下来,跟陈妈说,“爸有高血压,你稍微注意他一点。我,我现在马上回去,你别急,千万别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及时跟我说好吗?”
陈千宜觉得自己的语速已经到了无需通过大脑审核就一串一串往外蹦的程度,听见明确回答后立刻转身。
“谢......”
她嘴巴刚张开,忽然看见谢知礼已经站在她身后。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早已经预知一切那般,一定会从容冷静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陈千宜还愣了半秒,谢知礼已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