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笑。

你才高中生，你小学生！

后来工作人员来领着孩子们一起进剧院，身旁除了三三两两工作人员只剩下她和谢知礼两个大人时，陈千宜还是紧张，走着走着时不时和谢知礼撞到一块去，但谢知礼也不在意，自己走自己的，陈千宜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找话题。

“谢知礼，你和那个崔导之前认识啊？”

“嗯。”谢知礼顿了下，又补充道，“他是合唱团的总负责人，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

“啊！你之前说的是这里啊！”陈千宜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之前说的在合唱团工作，是这种合唱团。陈千宜这么想着，更是由内而外生出一种心虚，她四处都瞧了瞧，最后搓了搓自己冰凉的双手。

后台的这条走廊特别特别长，脚底是软软的地毯，身旁的墙壁都是花白花白的，感觉上触碰起来应该也是冰冷的。

“陈千宜，”

“啊？”陈千宜打了个寒颤，抬头看谢知礼。

谢知礼视线从她胸前挂着的通行证往上移，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着，“陈千宜，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陈千宜看见他眼里的坚定，点点头，刚要说话，谢知礼忽然拍了拍她肩膀，对她说，“既然站在这里，那就做好该做的事情，其余的不要管，也不要怕，好吗？”

谢知礼说得太过坚定，以至于走廊那头明明暗乎乎根本没有光，某一瞬间她竟然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并且坚信自己就是有能力，有信心站在这里，站在舞台上。

九号彩排，十号晚上正式录制。

陈千宜想起来谢知礼说，还有一场是我们的十三个孩子和人家合唱团的孩子们一起录制，可陈千宜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另一个像她们这样人满为患的团队。

她问谢知礼，“诶，他们合唱团的都不来排练吗？”

谢知礼不难听懂所谓“我们”“他们”，特意左看右看后靠近了才说，“昨晚群里闹翻了，他们合唱团不愿意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排练。”

“为什么啊！”陈千宜顿时瞪着眼睛打抱不平，还有此等事？

谢知礼拼命让陈千宜嘘声，这可是人家的地盘。不过，在陈千宜强烈要求下，谢知礼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群聊记录给她看。

陈千宜看得牙齿哐哐响，谢知礼从第一秒就开始后悔，一边扶额一边担心陈千宜还没上台就把自己的门牙磕下来。

陈千宜没有理由不生气。

她看着群聊里面的一句话，指着问谢知礼鸣笛似得打抱不平，“诶，你说，什么叫做‘这群孩子连正式的服装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们站在一起？’”

陈千宜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站在教师的职业道德上狠狠跺脚，说着，“你知道这样是非常不对的行为，你懂吗？这简直是......”

话没说完，这时候陈千宜肩膀被人拍了拍。

回头看，有个女工作人员一脸黑线地站在她身后，一身不吭。

陈千宜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机丢还给谢知礼。紧接着就听见那人对她说，一会儿你先走，孩子们会从侧台上去，舞台前面有个记号点，记得在那里停顿一下，面向观众。

陈千宜点点头，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模糊不清，刚想再细问，那人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她回头，看见工作人员用手搭了下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表情皱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在原封传递刚才她的种种行为，她抿了抿唇，顿时住了嘴。

她下意识扭头想问谢知礼，一回头看正好有人喊他去监视器调设备，于是陈千宜左右看了看，身边顿时空无一人，她只好自己捏紧手心。

后台能看见一点台上的亮光，脚下盘踞着特别多很粗的电线，角落还堆着废弃的乐器和音响，她低低头，提醒小朋友们要小心地上的线。

陈千宜想起来小时候，每到过年过节看电视表演，她都很好奇那些人是从哪里出来的，想着现在真算是替小时候答疑解惑了。

“好，来。演员上场。”

陈千宜听见演员上场的同时有些愣住，捏着衣角还不知道在喊她，后来先前提醒她上场的女工作人员走过来，声音特别尖锐地指着她，催促道，“说你呢！有没有在听的啦！上场了欸！真是。”

“对不起啊。”陈千宜下意识道歉了下，急急忙忙跟随着工作人员步伐上台，孩子们被吓得个个都眼睛圆圆的不敢说话，看见陈千宜动了就赶紧跟上。

“你们等下啦，急个鸡毛哦！”

陈千宜已经站在台上，却还是能听见这尖锐的叫声，她皱了皱眉，余光瞥见一点，远远看见孩子们都紧绷着站着的模样。

但灯光亮起来了，她必须向观众鞠躬走向钢琴边，同时孩子们已经走上舞台。

陈千宜觉得自己大拇指都快嵌入手掌心，坐在钢琴边，灯光会慢慢移开，给到孩子们，这时候她将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深呼吸，随后肌肉记忆般地弹出一段旋律。

孩子们摇摇晃唱着，“满天朝霞中漫天的天空......”

“来，停停停！”

广播忽然喊停了，灯光闪烁了两下，暗了下来。

陈千宜坐在钢琴边没动，只是悄悄回头看，孩子们也站在原地，每个人都将脊背挺得很直，手掌贴在裤缝中间，目视前方。

灯光暗下的瞬间几个工作人员忽然一起从后台跑了出来，一个大叫着，“哎，现在又是什么出问题了？”

另一个说，“多媒体出问题了，但是负责多媒体的都放假回家了啊！”

陈千宜眨眨眼睛，这才从一来一回中听明白，原来这些工作人员正是因为负责这次临时的合唱节目才被迫留下加班。

作为一个曾经的牛马，还动不动要加班看晚自习，看晚自习还时不时要被骚扰问，老师老师你看晚自习一节课多少钱呀，陈千宜承认自己此刻非常非常与之共情，但......

陈千宜咬咬牙，摇头，但这并不是她们待人接物如此没有礼貌没有耐心的理由。

可这不是一个人的事，陈千宜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知道如果把事情弄砸了，不仅是谢知礼，还有这些孩子们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灯光暗下，场务说所有人可以休息一下，孩子们被带下舞台，多媒体老师正在修理。

陈千宜也跟着下台，刚站起来，忽然听见钢琴角落那边传出来的声音。

“诶，你说我们得多倒霉，因为一个太子爷加班哦，太子爷果然脸面大哦！”

声音从幕布后传来，多媒体正在维修，全场灯光都暗着，只能模糊借着微光看清人脸轮廓。

陈千宜脚步顿了一下，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嘘了声，又道，“诶，小点声，你说的啊就是他们这个指挥，人长得吧确实挺帅，以前还当过偶像哦，你说后台硬的吧，把人家偶像公司都弄倒闭了，这霉运有够大的哦！”

“不过——我听说，谢家公司可是一直从来没对外说过有二公子哦，估计也是觉得丢脸吧。”

灯还暗着，谁也没意识到灯下的暗流涌动。

突然清脆啪的一声，像开关似得，让全场灯都亮了起来。

“谁啊！谁打我！”

灯亮起来，舞台瞬间被点亮，陈千宜紧紧攥着拳头，笔直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