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你可是偏心哟,我在小院吃了那么多次也没给我做过拔丝地瓜呀?”
陈阿婆笑呵呵地端上来,眼看着陈御风伸手去抓,她一巴掌拍回去,喝了声道,“姐姐先吃。”
陈千宜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这时候忽然扭捏起来,吃着这道甜滋滋的拔丝地瓜倒是红了眼睛红了脸。
陈阿婆在桌上说着拔丝地瓜火候一定要好,这样做出来才能亮,不粘牙。红薯呀要挑得好,才能香甜软糯,这自己地里的红薯就不行,太面了,所以找老吴家里换的红薯......
徐斯宁开玩笑抱着陈阿婆胳膊要阿婆下次也给她做,陈阿婆挥挥手说,
“麻烦哟,做一次多累,不做,谁来都不做咯。”
徐斯宁也不生气,不仅她知道,陈千宜也知道,连陈御风也懂,下次陈千宜回家,桌上还是会有这么一盘麻烦且复杂的,但充满爱的拔丝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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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徐斯宁带了瓶红酒拉着陈千宜来小时候的天台谈心。
天台在三楼,还有个带着漂亮纱窗的小单间。
陈千宜读高中那年,听说镇上要拆迁,家家户户都在加盖楼房,后来又听说不拆了,但还是装修好让她自己搬来三楼住。
“哎呀,这纱窗坏好久了,好像轨道坏了,阿婆喊吴师傅来修都催了快一个多月。”
徐斯宁看到陈千宜在拨弄那片纱窗于是提醒道。
“奶奶怎么一个月前就知道我要回来啊?”
陈千宜一听忽然有点疑惑,一个月前她还在勤勤恳恳和八年级初中生斗智斗勇呢。
徐斯宁笑着叹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人家就是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看你哥那屋,现在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啥都没坏呢吗?上回刘老头想放点家电在你家,说就放你哥那屋,阿婆气哄哄地拿起扫帚就给人赶出去。”
夜色浓郁,陈千宜点点头,没说话。
“话说回来,今天阿婆都没问起叔叔阿姨啊?我都以为你会和叔叔阿姨一起回来。”徐斯宁忽然问道。
陈千宜一听,勉为其难笑了下,她知道阿嫲是故意不问的。
“不回来不好吗?”
“反正每次回来都闹得鸡飞狗跳,况且,陈御风不又被他们给丢回来了吗?”
徐斯宁听出来话里的“又”,轻拍了下陈千宜。
陈千宜吹着风没说话,倒是抬头喝了口酒。
五岁那年,她也像陈御风这样,一言不合被丢到了奶奶家。
月光摇曳,天台的风慢悠悠的,多年前挂的彩灯还有一闪没一闪亮着,徐斯宁忽然问道,
“欸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在合唱班怎么回事?你还认识人音乐老师?”
“哪有!”陈千宜下意识眼神躲闪,撇过脸才继续说,“我哪会认识什么练习生。”
徐斯宁盯着陈千宜,迎着风笑着反问了句,“是吗?是很帅没骗你吧?”
陈千宜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下,下午天色暗了,那人一身黑衣,走得实在快,她连个侧脸都没看清楚。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忽然想着,连侧脸都没看清楚,当时为什么心跳那么快?只是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吗?
“对了,徐斯宁,你还记得吴琪琪吗?”陈千宜忽然问。
“嗯,当然了。吴老头家孙女咯,小时候我还跟她抢过你呢,不过你们后来不是闹掰啦?”
“那不叫我们闹掰了,根本就没来得及闹,就掰了。”
陈千宜摊开手纠正,顺便补充道,“我今天才发现她竟然也在合唱班?她之前不是说考上大学出去读书了吗?”
“诶?”徐斯宁迅速发现不对劲,指出道,“也?什么叫也?到底还有谁啊?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陈千宜!”
陈千宜不知道是喝了酒上脸还是怎么,脸粉扑扑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怎,怎么不对劲?我刚回来嘛,多关爱下邻里乡亲团结友爱!”
她抬头看看星空让脸吹吹风,看徐斯宁一脸不信,这才反驳道,
“是因为,今天我不是接我弟去嘛,我碰见吴琪琪了,她也没戴口罩和小时候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呢,明显没认出来我?还问我是谁。”
徐斯宁算是听明白了,两手一摊,发现话题转向一个很无聊的方向,“所以你是想说,你和小时候变化很大吗?”
徐斯宁搭着手回想着,最后绕着陈千宜转了三圈端详后认真做了回答,
“是但也不是。论气质和长相,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性格更别说了,都是犟得要死,脾气一点就燃。唯一可能有区别的,会不会是发型啊?”
听到徐斯宁说自己犟,陈千宜差点就要坐不住了,结果又听见一句一点就燃,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最后,她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卷发,眼神委屈地往上瞟了瞟才弱弱问了句,
“我昨天刚烫的,不好看吗?”
“好看呀!”徐斯宁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烫头,之前让你陪我去烫头发你可是说什么都不去的!”
陈千宜一挥手,喝了酒话忽然多了起来,什么事都往外冒,
“别提了,之前那是在准备考编制,肯定不能染烫啊。再说,我前男友不是一直觉得我直发好看嘛。但是!这两天,我真的明白了!”
“您请说!”徐斯宁郑重地假装把话筒递给陈千宜。
“诶?你说教务处凭什么说我不务正业没有个老师样啊,我在网上写点东西怎么了,我没写学校名称,也没说过我是老师,你看,又说我败坏师德了?那好啊,停职嘛,那我也不干了,以为我们小老师好混啊,不能染烫不能穿短裙就算了,写不完的教案教学质量报告听课记录,时不时还得替老教师调课代课还不能拒绝......”
信息量太过庞大,徐斯宁咬着酒杯边面露难色。
不,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诶诶,陈千宜,所以,你这是打算和领导干到底,然后等着被辞退吗?你不怕你爸妈知道了回来打死你呀?叔叔阿姨今年是要回来过年的吧?”
陈千宜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笑了,“教务处让我退圈。可是我,凭什么要呢?”
凭什么要呢?
徐斯宁也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16岁那年没考上宁川一中,她站在镇子口目送陈千宜和陈千颂一起去上市重点,上了镇上离家最近的普高。
18岁那年她又没考上大学,镇长爸爸说没关系,送你上个民办大学,回来后去镇上银行工作,稳定又赚钱。
每次站在人生路口,听着无数个人指挥她走哪最好,无数天花乱坠的建议,有人真正希望她过得好,而有人抬起手只是为了嘲笑她像一只笼中鸟。
她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凭什么要呢?
可是现实是她始终没有能力打破第四面墙,她只能拽住唯一一只希望她好,伸向她的镇长爸爸的手,然后听从地走好镇长女儿的每一步路。
“陈千宜,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也,很羡慕陈千颂。但,我知道你们也羡慕我有人托着,有底气,但现在,我也更想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