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的压力还没那么大，换做期末周，都不用半天，当中出现过的角色也会在朋友的提示下找到自己的位置。眼下更多人也只是听说了有这件事，真正有闲情逸致清楚细节的人并不多。

周寻站起身，将虚掩着的门关好，替勉强维持平静的人冲了一杯咖啡。机器运转的声音将原本的沉寂打破，周寻隐约听见身后人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热的，小心。”

周寻将杯子放到简明远的桌子上，将手搭在简明远肩膀上，能感觉到这人肩颈肌肉紧绷，很明显他没有先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但因为之前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他不能表现出异常。

周寻叹了口气。

过刚易折有时候也算是客观规律之一，太过嫉恶如仇的人是过不好的。就如同擅长共情的人是不能看那些社会新闻的，看得越多，心中堆叠着的郁结会导致整个人陷入低迷的状态。

虽然哪怕不看，那些事情也是真实存在的，有些人觉得不看属于自欺欺人，反而强迫自己每天面对这些事情。

能走出来的人是极少数，更多的会迷失在其间。

想到这里，周寻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想着踢人开解，实在是太过高看自己的能力，不过总不会完全没用就是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简明远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缓慢松懈下来，良久，终于将身体倚靠着椅背。

“其实他们说都是无所谓的。”简明远声音压低，有些沉闷，“其实之前那个学妹有问过我的，我……”

每年入学前，他们这些联系方式算是半透明的学生总会有一些学弟学妹咨询，有些他了解的自然会挑选一些能说的讲出来，但一些不太好的方面就只能隐晦地提及一下。

就比如总是接很多横向，手下的研究生们每天都在忙碌，有时候甚至要花费绝大部分时间做那些打杂的活计，对于学术研究方面毫无用处，他们也只能提一句这位老师要求比较严格，需要承受高压，建议再仔细考虑。

当一位老师手底下的学生都很明确地坦言不要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但很多时候大家总觉得自己bg不够好，或许没什么其他选择，硬着头皮加了进来。也有听不明白暗示，直接扎进来的。有些还不错，毕业后进了横向企业，有些则在痛苦中熬完日子。

但当时简明远其实对那个组也不熟悉，按道理讲也怪不到他头上。

“不是你的错。”周寻的声音平静，带着能将人从情绪漩涡中拉出来的能力。

他大概能猜到当中发生过什么，但那时候简明远自己也不清楚其他组的事情，更别提给出意见。许多时候兴许当事人都已经忘记的事情，曾经牵扯其中的人反而有更内疚的情绪。

“嗯。”简明远的声音有些沉闷。

嗡。

放在桌子上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大概是有人发了消息，总算是将屋中原本的气氛打破，简明远抢答起精神查看消息，周寻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屏幕上的界面还没有关上，那些字句让周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曾目睹过的事情，握起的手微微用力，在觉察到疼痛之后松开。

他先前语气也有些不对，若是真被人说出去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但那时候他的不满并不完全是对那名导师的行为，也有一部分是对记忆中被掀开部分的宣泄。

有些事情甚至连关系最好的人都没说过，因为他最后还是答应将事情隐瞒下来，哪怕与他本人的意愿不符。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这也算是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的起始点。明明没有错的人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却要被迫选择原谅和离开，有时候觉得挺可笑的。

周寻入学的时候成绩并不算好的那一批，但在大二的时候专业课加权后也算是合格，最后被分进了某位导师的组。他们这种和毕设或是项目那种进组并不一样，他们那时候的水平甚至连打杂都不太够用。那些导师也明白这算是任务，组会的时候并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周寻以相对旁观者的视角看了很多场闹剧，最后一次险些闹出人命，但水花甚至不如现在这次大，那名学姐离开的时候瞧见周寻的神情，走过来拍了拍那时还有些懵懂的他的肩膀。

“虽然这么说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相信你，也谢谢你。”

学姐那时候的神情很疲惫，眼睛下的青黑也没有掩饰，但看起来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脸上的伤痕没有完全愈合，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笑了一下，“其实本来我也没想做什么，只不过他们似乎总想逼着人做出符合他们利益的决定。”那些利益共同体的家伙没站出来是她预料中的事情，提前安好的监控也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只算是编外人员的小学弟在那时候想着替她挡一把。被她的眼神制止后也没有离开，在官方人员破门而入的时候挡在了她斜前方，也算让有些灰心丧气的她感觉兴许这个性别的还有好人存在。

“行了，不用难过，这样的结局其实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学姐最后迫于压力写了谅解书，转去了隔壁省的某所高校，今天大概是过来将座位上的东西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