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歪向一侧,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林烬的感知力铺展开来,瞬间捕捉到了男人的气息。微弱,却极其恐怖。
那是一种属于顶级强者的气息,即便此刻处于濒死状态,即便被重创了精神海,那份刻入骨髓的威压,依旧让林烬的精神力微微震颤。
她见过的最强者,是原主记忆里的商队护卫队长,不过是二阶后期的异能者,而眼前这个男人,即便重伤失忆,气息也远超二阶巅峰,甚至可能达到了传说中的三阶,乃至更高。
就在林烬观察他的时候,男人突然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墨黑如渊,深邃得像是藏着整片星河。可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像是一张被抹去了所有内容的白纸。
他看着林烬,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却无法组成完整的话语。
林烬知道,他失忆了,而且精神海受创,连语言功能都暂时丧失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刚才的动静就在这附近!找到那个杀了黑牙兄弟的人,碎尸万段!”
是黑牙团伙的人。
林烬皱了皱眉,黑牙团伙是这一片最大的流浪者团伙,人数众多,实力强悍,为首的老大是二阶初期的异能者。她刚解决了两个小喽啰,若是被大部队追上,以她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快速权衡着。
带上他,是累赘。
丢下他,他大概率会被黑牙团伙的人杀掉,或是被异兽啃食。
林烬的目光落在男人那双茫然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对未知的无措,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她的心底,微微一动。
前世,她是个孤儿,靠着福利院的资助长大,最懂孤苦无依的滋味。更何况,这个男人虽然失忆重伤,却拥有着恐怖的潜力,若是能将他留在身边,或许会成为她在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依仗。
双强联手,总好过孤身一人。
林烬不再犹豫,她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沉声道:“起来,跟我走。”
男人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他用仅存的力气,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他伤势太重,刚站起来,就踉跄着要摔倒。
林烬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
入手是温热的肌理,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异常结实。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像是找到了依靠,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林烬身上。他的头微微低下,长发扫过林烬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烬咬着牙,拖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朝着星舰残骸的深处走去。她的感知力全开,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专挑那些隐蔽的缝隙与通道前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咒骂声与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知走了多久,林烬终于找到了一处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那是星舰残骸的动力舱,被厚重的合金板挡住,入口极小,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却十分宽敞,还能避开尘雾与寒风。
她将男人扶到动力舱的角落,让他靠着冰冷的合金壁坐下,自己则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右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布条,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
男人坐在那里,依旧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不再茫然,多了一丝清晰的依赖,像是认定了她是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林烬缓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干粮,又拧开淡水,递到男人面前:“吃点。”
男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干粮,摇了摇头,反而伸出手,指了指她右臂的伤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担心她的伤口。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我没事。”林烬淡淡道,将干粮和淡水塞到他手里,“你吃,你伤势比我重。”
这次,男人没有再拒绝。他笨拙地撕开干粮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带着一股与他身形不符的乖巧。
吃完干粮,他又喝了几口淡水,脸色稍稍好了些许。
林烬看着他,开口道:“我叫林烬。你失忆了,也说不了话,以后,就叫你阿烬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煽情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
男人停下动作,看着林烬,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在冰冷的合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阿烬。
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林烬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动力舱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尘雾在外肆虐,异兽在残骸间嘶吼,流浪者在为了生存厮杀,而这里,却成了一片小小的净土。
林烬靠在合金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调理体内的精神力。她知道,在烬灭星,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她必须尽快变强,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身边这个被她捡回来的、失忆的强者。
而阿烬坐在一旁,始终安静地看着她。他的世界里,原本一片空白,此刻,却被这个清冷坚韧的少女,填满了唯一的色彩。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
从今往后,他的命,是她的。
他的守护,也只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