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输完成的瞬间,林栖川将储存卡准确推回原位。
离开前,她的指尖在行车记录仪侧面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指纹,不是她的。
但她还是用袖口轻轻抹过,连同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微末痕迹一同抹掉。
车门重新锁闭时,锁舌的轻响与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重叠。
她没有走向仓库,而是转身沿着来时的阴影快速撤退。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莱娜在床上蜷成一团,呼吸均匀,怀里抱着她留下的那包压缩饼干,像抱着什么珍贵的玩具。
林栖川进入浴室,反锁门,在卫生间最内侧的角落坐下。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铁皮盒。盒里是老卡笔记本的下半部分,以及一封没有信封的信。信的对折痕迹很重,仿佛被反复打开过无数次。
她展开信纸。
信很短。
我的祖国:
二十载无悔。
情报网已做切割,所有联络点已经转移完毕。
我齿间已备好回家的船票。此身干干净净,未辱使命。
林栖川捏着信纸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那些工整的字迹开始在她眼前晃动,并逐渐变得模糊。
短短五十个字,却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在他乡的烟火里,从鲜衣到白头,从生到死,无人知晓。
林栖川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池前,拧开冷水,将脸埋进掌心。
冰凉的水流刺过皮肤,再抬头时,镜中的眼睛依然微红,但瞳孔里已经恢复冷静。
她擦干手,回到角落坐下,取出读卡器连接平板。
视频文件在屏幕上逐一展开,港口的昼夜在快进中流动成模糊的光带。
半个小时后,林栖川发现了异样。
视频画面平稳地记录着傍晚时分的港口。一辆银色面包车安静地停在仓库侧面的阴影里,像在等待什么。
约三分钟后,仓库铁门从内打开。先走出两名穿着港口工作服的男人,他们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朝门内点了点头。
紧接着,另外两人搀扶着一名男子走了出来。
被搀扶的男子低着头,步履有些虚浮,似乎身体不适。他的一只手臂搭在同伴肩上,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整个人的重心倚靠在身旁两人身上。从举止看,更像是工友在帮助生病的同事上车休息。
四人协作将他扶上面包车中间排的座椅,动作不算轻柔,但也谈不上粗暴。其中一人还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小心头”。
全程没有任何明显的挣扎或呼救。
面包车平稳驶离。经过路灯下时,放大画面,车牌模糊,但仍可见:T 183 QBC
林栖川将视频回放到男子被扶出仓库的片段,逐帧放大。
她注意到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一是男子虽然步履不稳,但他鞋底与地面的接触点很均匀,不像真正虚脱者的步态。
二是扶着他的两人,手指都扣在他上臂的特定位置,那是足以控制一个人且不显暴力的专业手法。
三是车门关闭前,那名“身体不适”的男子似乎突然出现了一丝痉挛,虽然他的抖动很快就被身旁的人控制住了。
“身体不适”的男子上车前脚步虚浮,看起来意识模糊,上车后便开始痉挛.......跟□□中毒后的迹象一模一样!!
信中所说的船票是□□!!
看来被扶出仓库的男子,正是失踪的老卡...
她掏出钢笔形微型相机,迅速扫完笔记本和信中的内容,然后拿出专用平板,连接秘密节点发送文件。
随后,她像之前一样,将笔记本和信件揉碎成纸浆,抛入马桶,抽水冲走。
拨通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细微电流声,她迅速敛去眼底余红,声音压得极低却沉稳无颤,语气干练:“黑曼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