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让我观摩吗?”林栖川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着创作者遇见新鲜素材时的激动,“我想多找找真实的素材,说不定能写进故事里。”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确定”二字用了重音,仿佛在给她反悔的机会,“要和我一起去谈生意?”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嗯。”
车子在 Gran Melia Arusha 酒店侧翼一扇不起眼的黑钢门前停下。
陆寻屿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手臂极其自然地虚揽在她腰后,是一个看似保护但实则掌控的姿态。
黑钢门无声滑开,雪茄、烈酒、香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奢靡气息。
侍者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又疏离:“Cassian先生,我带您进去。”
绕过蜿蜒的回廊,走到又一个黑钢门前。
门口站着四名穿着黑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先生,女士,场内信号已屏蔽,请交出所有电子设备。”
陆寻屿神色如常,率先将自己的手机放入对方递来的银色托盘中,然后转头看向林栖川。
林栖川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抿了抿唇,才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陆寻屿的手机旁。
另一个安保人员手持探测器,上前检查。
确认无误。“请。”安保侧身让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暧昧的暗紫色与金色灯光交织闪烁,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衣着暴露的男女肢体交缠,有人举着麦嘶吼,有人将整瓶金黄色的酒液倒进同伴张开的嘴里,更远的阴影里,赤裸的背部起伏,压抑的呻吟混在震耳的音乐节拍中,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林栖川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浮起一层未经世事的震惊。“这...这是谈生意的地方?”
陆寻屿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的乱象,仿佛早已见惯了这些声色犬马,直到听见林栖川的声音,他才侧过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我之前问你,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谈生意吗?”
林栖川耳根泛起一丝薄红,没好气地瞥了眼身旁的陆寻屿,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敢做,我就敢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又忍不住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那边纠缠的人影。
或许是画面太具有冲击感,她心里竟鬼使神差地,好奇起了陆寻屿赤裸时的模样。
或许是发现了林栖川的异样,陆寻屿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栖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Cassian先生。”一个身着定制三件套的中年男人率先举杯示意,笑容标准,“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有些东西得亲眼看着,才放心。”陆寻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带着林栖川走到靠墙的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并未急于与人寒暄。
这时,一位着西服的拍卖师径直走向展柜旁的小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宾,时间已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寻屿身上略有停留。“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一份T国博物院馆藏的1967年阿鲁沙国际地质会议纪要,附首任院长亲笔批注。这份手稿记录了东非裂谷带最早的矿脉勘探构想。起拍价,二十万美元。”
灯光骤变,暖金色光束精准打在展柜上。
柜中缓缓升起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露出泛黄却平整的羊皮纸手稿,边角烫着暗金纹章。
竞价很快开始,多是些矿业公司代表和学者举牌,数字稳步攀升。
陆寻屿一开始并未有动作,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看着拍卖现场。
价格冲破一百万美元,竞价者只剩下一位南非矿业代表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学者。
两人轮番加价,节奏渐渐慢了下来。陆寻屿这才侧头,对身边的侍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侍者会意,朗声报出:“一百四十万美元。”
全场瞬间安静,这个价格不算夸张,但刚好卡在众人的最高估价之上。
南非代表手指刚要触到号牌,身旁的西装男立刻按住他的手腕:“经理,这份纪要普通矿业公司根本无法解读,即便能解读,勘探预算也极高。加之T国新修订《采矿条例》限制外资持股不超 49%,强制绑定本地勘探企业,政策合规成本与运营风险陡增,这笔投资的风险与收益恐失衡。”
南非代表眉头紧锁,沉吟三秒,啧了一声,终究是放下了号牌。
最终,无人应答。
拍卖师看向陆寻屿,脸上笑容加深。“一百四十万美元,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落锤,“成交!”
陆寻屿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下了一册普通的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