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踉跄着站起。
他看了一眼持枪坐地,面色苍白的林栖川,又看了一眼浑身发抖,满脸鼻涕眼泪的埃里克,眼神极其复杂。
林栖川看了眼陆寻屿,他的额头因撞击疤脸男的鼻梁,而留下了一行鲜血。
看见这样的他,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步伐轻缓却坚定,抬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脸上的血渍。
陆寻屿没躲,只是垂眸看着她。在她收手的瞬间,他无意识地抬了抬下巴,像是贪恋她指尖的温度。
林栖川的眼底满是担忧,狂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但陆寻屿却听得清晰:“疼吗?不用硬撑的。”
她是在对陆寻屿说,也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说。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不疼。你也是。”陆寻屿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握枪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后坐力震出的红痕。“刚刚那一枪,谢谢你。”
话音刚落,风里便卷来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方才对峙残留的火药气,让两人同时回过神。
枪声与血腥味,必定会引来更多不速之客。
林栖川迅速敛起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对着陆寻屿和仍在失神的埃里克。“我们快走吧。”
“埃里克!”陆寻屿走到埃里克身前,用手背拍了拍他那冰凉的脸颊,“冷静。呼吸。”
埃里克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但声音仍虚浮。“我还好...还好...快走吧。”
陆寻屿和林栖川都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都看出埃里克的不专业。动作笨拙、依赖蛮力、装备杂乱、体能分配糟糕。
但他们唯独没想到,一个如此不专业的人,他带来的麻烦,会直接将他们卷入这场恶战。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陆寻屿每说一个词,埃里克就哆嗦一下。
“我偷了一个东西...我..”埃里克语无伦次,“我没想到他们会发现!我不是有意把你们卷进来的!”
他坦白得结结巴巴,充满了懊悔与恐惧。
林栖川心中一沉。他偷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你偷了什么?”
埃里克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断地痛哭流涕,反复说着“对不起”。
抓捕他的人,不会因为他是个业余的小偷就手下留情,反而会因为他的业余和不可控,更加急于找到他、清除掉他。
“你把我们拖进了你的地狱,埃里克。”陆寻屿沉声道。
经此一事,林栖川也确信陆寻屿并不是普通的民宿老板。
他射击精准,会近身格斗,杀人毫不手软,一招一式都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陆寻屿蹲下查验,四人皆已毙命。他转头望向埃里克:“能走吗?”
埃里克忙不迭地点头,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林栖川纳闷,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埃里克杀掉,将尸体留在这个现场,以绝后患。
这样的话,就算这四人和埃里克的尸体被人发现,也只会被当成是五人火拼,最后都丢了性命。
可为何陆寻屿没有杀他的意思?难道是觊觎埃里克偷走的东西?
不多时,天空又下起了暴雨。
林栖川和陆寻屿松了口气。这暴雨足以将所有人的痕迹都冲刷干净。
凭借陆寻屿对地形的熟悉,三人在暴雨和密林的掩护下,历经数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看到了那栋孤零零地伫立在山野中的民宿。
二楼有两间屋亮着灯。院中那两辆陌生的越野车已经不见。
“那两间屋住着游客。”陆寻屿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带着两人在远处灌木丛中潜伏观察了将近三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或异常动静后,才示意林栖川和几乎虚脱的埃里克跟上。
陆寻屿将二人带去了牛棚中的地下室,并打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应急灯。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埃里克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应急灯,光线将陆寻屿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好了,”陆寻屿开口,“现在暂时安全。我们有时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埃里克躲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