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是被胸口窒息般的钝痛憋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絮压得很低,连晨光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冷意。她猛地坐起身,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薄膜。昨夜砸在地上的玻璃杯碎片还散落在客厅,瓷片的棱角在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寒芒,像无数根扎进心底的刺。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一路窜到头顶,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绝望。昨夜的崩溃还历历在目——她攥着玻璃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杯壁的温度还没来得及传递,就被她狠狠掼向地面。“砰”的一声脆响炸开,陶瓷碎裂的声音尖锐得像有人在耳边嘶吼,那些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沙发底,有的贴在墙根,还有几片甚至弹到了她的脚边,划破了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当时就蹲在碎片里,膝盖被尖锐的瓷片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玻璃碴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眼泪砸在破碎的杯盏上,混着血和灰尘,糊成一片狼狈。
“我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为什么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父母的冷漠、童年的孤独、工作上的委屈、陈医生那句“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你”的诊断……所有的情绪像被打翻的五味瓶,搅在一起,酸的苦的涩的,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她恨自己的“不正常”,恨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恨自己被解离性身份障碍困住的人生。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未来一片漆黑,看不到半分光亮。
哭到脱力,她就那样蜷缩在碎片里,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此刻醒来,脚踝和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昨夜的疯狂。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客厅。目光扫过地面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散落的陶瓷碎片,竟然消失了。
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瓷屑都没有,甚至连地板上淡淡的血痕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光滑的木质地板,没有半点碎片的棱角,没有半分血迹的残留,仿佛昨夜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是她记错了?还是她昨夜根本没砸杯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冰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狂地跳动起来。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白色便签。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便签的字迹上,娟秀的字体带着温柔的力道,一笔一划,都像轻轻拂过心尖的羽毛。
别伤害自己,我会心疼。
林知夏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一步步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抚上那行字,冰凉的纸页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记得,昨夜她砸完杯子后,疯了一样检查过冰箱,那时上面只有一张被她撕烂又揉成一团的旧便签,早就被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可现在,不仅冰箱恢复了整洁,连这张便签,都凭空出现了。
是她吗?
是那个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