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来部落，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如果他想融入的话。

阿奎好像很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开始主动帮人干活。一开始是帮我——我洗衣的时候，他在旁边等着，后来试探着伸手，帮我拧干衣服。他力气很大，拧得比我还干。我夸了他一句，他耳朵尖红了，但第二天又站在河边等我。

后来是帮隔壁的老奶奶提水。老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每天要去河边提两趟水。阿奎看见了，默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桶。老奶奶吓了一跳，后来知道是跟着我的那个哑巴小子，逢人就夸：“那孩子心善，心善呐。”

再后来是帮猎户们处理猎物。有一次我去找他，远远看见他蹲在猎户们的帐篷外面，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剥一张狼皮。动作很利落，刀尖一转，一整张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猎户们围在一边看，有人啧啧称奇。

我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他感觉到了，回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累不累？”我问。

他摇头。

“渴不渴？”

他想了想，点头。

我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他喝了一口，又递还给我。

“再喝点。”我说。

他又喝了一口。

我接过来，就着他喝过的口，也喝了一口。

他的耳朵尖红了。

我看见了，心里乐得不行。原来他也会脸红啊。虽然那红很淡，虽然只是耳朵尖，但我看见了。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说：“阿奎，你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我笑出声来。

猎户们看着我们，也跟着笑。“阿屿，别逗你家小猫了，”一个老猎户说，“逗急了挠你。”

“他舍不得。”我说。

阿奎抬头看我，眼睛里亮亮的。

是啊，他舍不得。我知道。

“小猫”这个绰号，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

可能是那些猎户。他们看见阿奎天天跟在我身后，像条小尾巴，又看见他蹲在那儿等我的样子，缩成一团，眼睛亮亮的，就顺口叫了。

也可能是那些小孩子。他们刚开始怕阿奎——一个不会说话的外来人，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后来阿奎帮他们捡过几次球，帮他们爬上树掏过鸟窝，他们就发现，这个哥哥其实不可怕，就是不爱说话。慢慢地，孩子们开始围着他转，叫他“小猫哥哥”。

反正等我知道的时候，全族都叫他小猫了。

“阿屿，你家小猫又来找你了。”

“阿屿，你家小猫今天又在帐篷外面等了你一上午。”

“阿屿，你家小猫……”

我听着，也不反驳。反正他就是我的小猫。不是吗？

那天傍晚，我和羽坐在山坡上，看远处的落日。

羽刚从北方回来，带了一些稀罕的猎物，说是给我爹的贡礼。

“你去那么久，”我靠在草地上，叼着一根草茎，“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羽在我旁边坐着，翅膀收在背后，目光看着远方。“不回来能去哪儿。”他说。

“鹰族不是有领地吗？你可以回祖巢啊。”

他沉默了一下。“太远了。”

我扭头看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他的表情很淡，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回去。鹰族的祖巢在悬崖上，孤零零的，回去干什么呢？

“那你以后就留在这儿，”我说，“反正部落里人多，热闹。”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希望我留下？”

“当然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什么。

我回头，看见阿奎站在山坡下。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仰着头看着我们。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不，他在看我们。

“阿奎？”我叫他。

他没动。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