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她的杀气太重,惹得对面的男人看过来,然后站着不动,似乎等她杀过去。
江紫一转眼,旁边的瞿九清没影了,然后在远处的拱桥上找到她气势汹汹的身影。
阳光下的男人神色冷淡,V领的浅灰商务短袖,笔直的白色西裤,一身冷调的浅色衬他如同反射阳光的冰山,坚硬带刺,拒绝阳光的暖化。
旁人看不见,他深邃的丹凤眼泛着兴味的光泽,嘴边的浅笑转眼即逝。
瞿九清来势汹汹,头顶的丸子发髻快炸成莲花:“沉筠,你又来搞事吗?”
沉筠的语气淡淡:“原来今天是赤狗日,不宜出门。”
她反唇相讥:“还知道赤狗日,我以为你寸草不生的脑袋是和尚的木鱼呢,只有挨打的份。”
旁边的男秘书气恼她无礼,想插嘴。
沉筠却气定神闲,长得比她高一个头,目光向下瞅她:“趁着太阳大,你多晒太阳蒸发脑袋多余的水分,别除了捣乱想不出旁的东西。”
竟敢恶人先告状,她气得咬牙切齿:“你别妨碍我迁坟才对,不然我顺便挖好一个坑埋了你,在你的墓志铭左边写‘变’,右边写‘态’,供别人瞻仰。”
“那个……”旁边的村民刚开口就被唇枪舌剑淹没。
“建议你每次走路的时候低下头,看清楚自己,别自信得像一个梦游症病人。”沉筠的语气悠哉悠哉,不像是生气。
但旁边的男秘书很气,终于找到插嘴的气口呛瞿九清:“我们是来考察的,请你别打扰我们工作。”
考察?瞿九清眼眸一转。
沉筠的神色像下雪天结冰的湖泊,瞟男秘书的眼神带着锋利的寒芒。
男秘书捕捉到他目中的杀意,咽下想继续说的话,噤若寒蝉。
“考察啊,你们继续,拜拜~”既然没有利益冲突,瞿九清一溜烟地跑了,懒得跟狗男人浪费口舌。
“沉总,付秘书?”村民看出沉筠生气,埋怨刚刚那女的惹怒沉筠。其他生物研制公司找过本村,大家仗着疗效和独特性抬高出售的价格,哪知沉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用一句话就成功压价。
与村民交涉的沉筠说:“沉氏集团是生物研制界的巨头,同行已经知道我们和柏山村交涉,如果我们现在终止合作,你们村里的蛇果只能烂在地里。”
龙头大佬不买,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司以为蛇果的疗效是夸大宣传,纷纷偃息旗鼓。
村民盼望沉总别迁怒他们。
如小鸟一样的背影已经远去,沉筠一声不吭地前行。
村民和流冷汗的付秘书跟上。
夕阳西下,嫣红的晚霞为村子铺上一层橘红的霞光,河面泛着粼粼红光。
俨然一幅泼上鲜血的风景油画。
吴家招待的晚餐很丰盛,五荤两素一汤。吴奶奶的牙口不好,含烂最软的鱼肉慢慢咽下去。
瞿九清问吴彤童:“你妈妈不吃饭吗?”
吴彤童习惯缩肩驼背:“爸爸说等会端进房间。”她忧伤地叹息:“妈妈还不能下床。”
吴奶奶笑眯眯地打量瞿九清:“苏大师,你很年轻呵,和彤童差不多大吧?”
她笑了笑:“我今年大四,和彤童一个大学。”
吴奶奶的双眼闪烁神采:“大学生啊,真好。”
瞿九清介绍江紫:“她之前是大学的辅导员——”对了,吴奶奶应该不知道辅导员是什么意思,她改口说:“也就是大学的老师。”
“老师好啊,真好。”吴奶奶满脸慈爱,仔细打量卷发披肩的江紫。
吴家只有一楼一个卫生间,吃完晚饭,他们排队洗澡。晚上十点,舟车劳顿半天的瞿九清跟师父聊一会电话,然后早早睡觉。
熟睡间,瞿九清被阴森森的寒意冷醒,听见外面奇怪又模糊的怪声。
又来?
她以为又是沉筠偷袭,一睁眼,看见纤瘦的黑影在房间的中间来回飘。
外面的路灯映白窗台、书桌和地板,但穿不透房间中的黑影,也照不出黑影的模样。
它仿佛是活过来的影子,浑身漆黑,困在方寸之地徘徊,时而经过她的床边。
她临睡前在床头贴符,鬼物看不见床上的她。
所以,它是在找她吗?
它的轮廓纤细修长,身高大约一米六多,是个女鬼。吴彤童没有提过她老家闹鬼,瞿九清猜女鬼因她们而来,生前是本地人。
瞿九清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之际,女鬼蓦地停下徘徊,如同一根钉子钉在地上不动。
就在瞿九清的一条腿迈下床,黑影迅速穿出房门,她伸出的手来不及触碰。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桌面。
雪白的字条染着闪烁的银辉,潦草的黑字像一团粘稠的乌云: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