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三角的脸尖长,细长吊起的眼睛贪婪又愤怒,眼睛下面没有鼻子和嘴巴。
她瞬间看懂它的表情——又是一个觊觎她的血肉的邪祟。可惜它是精怪,不畏惧鬼师的气息,甚至讨厌这位鬼师。
这时,余光出现尖锐细长的黑影,瞿九清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
舌尖是人体的阳气最盛之处,精血至纯至阳,克制邪魔。
闻到血腥味的怪脸长眼弯弯,而当舌尖血撞上它的脸,火烧般的灼痛惊得它暴怒,一双爪子划过来。
瞿九清举起桃木剑堪堪挡住。
它力大如牛,桃木剑不停地压低,快抵住她的胸口。
“小九!”陈湛不顾一切地划破手掌,用沾血的晾衣杆顶端戳它的身躯。
它瑟缩之际,瞿九清趁机滚下床。
“我叼!”
门口响起陈湛的爆粗。
瞿九清理解他的震惊,因为她也忍不住骂:“我靠!”
蛇形的黑影在天花板盘几圈,长长的身躯由许多圆形的东西串成,乍看像一坨占满天花板的巨大便便。一对前足像尖锐的鹰爪,是杀害活人的凶器。
仔细看它的脖子,竟是串联成身体的人头。他们长着不同的面容,头发的长短不一,可见它已经杀害几百人,靠吸食活人的精魄修炼。
梦境的通感与现实相连,她偷闲检查防晒外套,果然如梦境一样被划破,里层的符都割成两半。不但是胸口,后背也漏风,要是身上没有贴符,她早就和暴毙的学生一样遭遇千刀万剐。
倒三角的脑袋转过来,前爪抓向瞿九清。
她一剑刺去。
它眯眼侧身避开,脖子上离剑尖最近的两个脑袋自行分开,令桃木剑刺空。
果然难缠,她打开手掌击去掌心雷。
它眯起细长的眼睛,想躲开但身体太长,只能瑟缩一下,被紫色的雷球击中然后爆/炸。
长长的身体炸成两段,衔接脑袋的上半身掉落床,恼怒地爬向瞿九清。
“我最喜欢踩死臭虫!”
早在它挨掌心雷的时候,瞿九清已经拿出雷符结手印。
它看见那符蕴含至阳至刚、它畏惧的力量,散落每一个头颅向瞿九清堆积。
同一时间,每个头颅张大嘴巴咬她。
她屹然不动:“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雷神威,迅电鞭霆!”
引雷咒一起,他们的头顶雷声轰鸣,堆过来的脑袋瑟瑟发抖。
倒三角的脑袋放弃让它功力大增的纯阴女人,冲去卧室门口。
硬着头皮的陈湛举起相同的雷符,吓得它停在半空。
“嘤嘤嘤——”
“呜呜呜——”
“我死得很惨啊——”
……
散落的头颅在卧室蹦蹦跳跳,齐声叫喊,宣泄横死的不甘。恍惚中,陈湛听见熟悉的呼喊。
“小湛,妈妈死得很惨!”
多不胜数的头颅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害他眼花缭乱,找不到哪一个是妈妈的。
“都怪你害死我!”
陈湛脸色惨白,悔恨油然而生,双腿不受控地向下跪。
它狡诈的眼睛弯弯眯起,大部分头颅悄悄地串联成,重组成拥有四肢的身躯。
变成巨人的它被天花板压弯腰,倒三角脑袋垂在他的头顶。一双尖锐的鹰爪割断陈湛的晾衣杆,某个头颅发出妈妈怒骂的叫声,破他的理智。
“混沌不分,障由心生。无为而胜,情欲入门!”
话音刚落,它庞大的身躯一震。
上当了。
天雷久久没有打下来,而它被陈湛吸引注意力,没有想到那个纯阴女人故意念一半引雷咒,招来封印之门。
这一次它真的恐惧,散落所有发抖的头颅,试图断尾求生。
为时已晚,清脆的铃声不知从什么方向响起,犹如淙淙的清泉,犹如天籁琴音,洗涤人心中的挂碍。
清新的风拂进来,倒三角的脑袋和其他人类的脑袋动弹不了,傻愣愣地等着一扇蓝色的翡翠玉门形成,敞开大门。
铃——
门后似乎挂满悦耳的风铃,叮叮咚咚的,瞿九清和陈湛被洗涤心灵,神清气爽。倒三角的脑袋则奋力扭动表示强烈的不愿。
不多时,温和的水流分出不计其数的支流,向所有脑袋蔓延,拖它们进门后。
倒三角脑袋颤抖战栗,万分抗拒。
最终,它作为最后一个拖进门的脑袋,绝望地嚎叫。蓝翡翠大门关闭,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瞿九清饿得四肢发软,正要坐下,背后徒然贴上寒冰般无比阴冷。
陈湛惊恐地盯着她背后。
浓稠的黑雾在瞿九清的背后绽放,张牙舞爪的“花瓣”沾上她的脖子和四肢,是束缚,也是拥抱。
瞿九清咬牙:“趁人之危,你果然卑鄙无耻!”
“呵。”她的脖子后面凝聚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庞,狭长的丹凤眼饱含恶毒的笑意。“在你愤怒、绝望的时候吃下,最美味。”
轻轻的尾音缭绕她的耳畔,阴寒之气如舌舔她的耳轮,品味香甜的食物。
瞿九清嗤笑:“是你的脑子装满豆腐脑吧?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袭才帮我?”
“哦?”
她憋气大吼:“江紫!!!”
她裤兜里的传送符红光大盛,一条紫色的绸缎从前方的空气甩来。
沉筠神色剧变,推开瞿九清。
一缕黑雾缠住紫色绸缎,沉筠携带黑雾飞出窗外。
“没事吧?”白衬衫铅笔裤的江紫,通过传送符凭空出现到卧室,饶有趣味地问:“那位是鬼师吗?”
瞿九清气急败坏:“不是,是一个狗男人!”
幸好她机灵不白干,和江紫等价交换。如果沉筠出现偷袭,江紫就要帮忙击退他。
闻言,江紫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瞿九清冷哼。
“没,发现有趣的事罢了。”她揉瞿九清炸毛的脑袋:“三万块已经转给你,下次再合作。”
“三万?”陈湛愕然。
瞿九清:“咳,最多分你一千。”
职工宿舍楼附近的树下,沉筠的一魂回到斯文男生的体内。
闪电劈开夜空,刺眼的白光吞没他整个人。转眼闪电消逝,余下充满水气的夜色。
那绸缎蕴含一切妖魔鬼怪和邪修畏惧的气息,不属于三界之内,至刚至阳。
他抬眼望深邃的夜空,心底的郁燥被莫名的兴奋淹没。每次遇到没有机会挣扎的猎物很无趣,而这个猎物三番四次令他失手,每一次都出现不同的惊喜,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小陷阱是什么。
他离开的脚步,犹如飘走的落叶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