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啐,啐……
每个人都熟悉这种声音,进食的时候,颅内会回荡上下磨牙咀嚼食物之声,正如现在听见的——
啐,啐,啐……
三楼黑得不正常,食堂的窗户没有窗帘,不该伸手不见五指。陈湛和瞿九清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亮恐怖的一幕。
失散的其他人驼背坐在地上,低着头啃咬自己的胳膊,鲜红扭动的血沿着他们的胳膊,滴落到地上的鬼头嘴里。
它们张大嘴巴,贪婪地等待新鲜的人血进嘴。
杨丹莉抽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咽下尖叫。
陈湛握紧晾衣杆的双手颤抖,双腿发软。
每个人的背上,驮着一个无头鬼。它们宛如软趴趴的章鱼,青紫色的胳膊垂落在他们的身前。他们视而不见,满嘴鲜血津津有味。
磕磕——
杨丹莉一僵,又听见敲门声。
瞿九清急忙翻找全身的口袋,没找到空白的符纸。“鬼蜮不容易破解,陈湛你帮我护法,你们两个看着杨丹莉。”
“没问题,交给我们。”陆雅笙推斯文男生上前,和他一起杨丹莉夹在中间。
斯文男生瞟陆雅笙缩回去的手,黑眸蒙上一层结冰的水皮,藏着水下凶恶的浪涛。
陈湛借手机给陆雅笙照明。
瞿九清没带罗盘,利用手机的指南针确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小九,护法要做些什么?”陈湛低声问,举起的晾衣杆对准虚无的黑暗。
“就呆在我身后,鬼魂不敢招惹你。”
陈湛放下一直悬起的心。
来到正东方的墙壁,眼看她的掌心往晾衣杆的顶部划,陈湛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干嘛?”
“我要画血符。”她坚定不移:“鬼蜮内的鬼魂受程珂操控,画普通的符阵破鬼蜮的速度不够快,那些鬼头吸够人血就会升级成厉鬼,我们没时间慢慢耗。”
陈湛很想问什么叫鬼蜮,深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反驳说:“用我的,你师父说我是什么纯阳体质,我的血也起效果吧?”
“不可以,师父要我保护你,你不能出差池。”
“嘶——”他焦躁地搔头发:“出一点血而已,我血气旺死不了。而且你还要对付程珂吧?你不保留精力哪行。快,别啰嗦,用我的血。”
未等瞿九清答应,他咬紧牙张开手掌,狠狠地往晾衣杆的顶部划。
他疼得脸白,所幸掌心成功划出血。
瞿九清深深地注视他,食指沾上他的血画符。
师父说,鬼蜮是仇鬼的杀人领域,越厉害的仇鬼,展开的鬼蜮越大,不但里面的活人受影响,普通游魂、怨鬼,甚至厉鬼也会迷失心智,成为仇鬼的杀人工具。
程珂占据荷园,控制无头怨鬼,在他提升实力前,她有五成把握对付。
纯阳的血不好闻,斯文男生皱眉嫌弃,T恤的衣摆下伸出不易察觉的黑雾,形成长长的黑色舌头,卷食离他最近的鬼头。
很快,贪婪的黑色舌头分裂成三条,分别大快朵颐。
美中不足的是,那些人的血不香。
他遗憾的目光投向瞿九清的背影。
磕磕——
杨丹莉紧紧地环抱自己,用力挠左胸口,压抑寒毛倒竖的战栗。
磕磕——
“你你你你们真的没听见吗……敲门声……”有一瞬间,她觉得两位护花使者已经离自己而去,扔下她独自面对遍布鬼魂的黑暗。
“听见了。”
陆雅笙温柔的声音稍微让她安心,她朝他的后脑勺讪笑。
磕磕——
她的讪笑凝固脸上。
敲门声是不是近了?
之前在某个方向,现在貌似就在耳边。
磕磕——
她东张西望。
陆雅笙手里的灯光和后面瞿九清的手机电筒灯光,蔓延半个食堂,浸过几个乌漆麻黑的取餐窗口。
敲门声似乎不是来自取餐区。
磕磕——
杨丹莉头皮发麻。
更近了,比耳边还近!
在哪?
敲门声音在哪?
磕磕——
身后?
不是,比身后更近!在哪在哪在哪!到底在哪!程珂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错了还不行吗!
磕磕——
你自己也有错!你这个渣男!!!
磕磕——
声音在……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啊!啊啊啊啊——!!!”
在胸口!
敲门声在她的胸口!
不对,是心脏!
敲的是心脏!!!
“啊——”
啪!
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吓懵杨丹莉,她的脸色如死人,嘴含着一股铁锈味。她愣愣地抬手摸脸,惊觉手掌黏黏糊糊。
她僵硬地斜睨自己的手掌,入目是骇人的鲜红。
她满手是血,张嘴想叫。
“再吵就丢你去无头鬼那里。”斯文男生甩扇疼的手,不耐烦地警告。
她对上他冰潭般的目光,溢出的寒意使她全身的血液冻结。
不是人的眼神吧,哪有人冷漠到毫无情绪?他是不是也是鬼?
察觉她盯着,斯文男生再次瞥来,如射出锋利的冷箭。
惊慌的杨丹莉产生一箭穿心的错觉,大脑和身体断开感应的连接,说不了话,四肢动不了。
跟死了一样。
斯文男生漠然看向她的胸口,掠过期待又兴味的眼神。
她不受控地低头,看见挠破一个洞的T恤睡裙,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这时,泛青发紫的五根手指从伤口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