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聊天,寝室寂静如死人的墓室。
浓浓的恐惧情绪如同泄洪,朝4号床的瞿九清冲击,压着她的心头。
直到压她的全身,源源不断地渗出刺骨的寒意,使她毛骨悚然、无法动弹,有冰凉之物扬起她的嘴角。
又来了。
连藏在枕头底下的符箓也不怕,只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鬼”了。
她睁眼前,以为又是一坨黑雾压自己;睁眼后,竟然与一双凉水般的黑眸对视,少了往日的戾气,像黑暗中的幽亮水晶。
他的面庞比倾泻进来的月光更苍白,留在她嘴角的手指迅速缩回去。
水晶般的黑眸掠过讶然与一丝心虚。
不得不说,如果他不发疯,干净的眼神如清澈的水底,很好看。但深夜鬼压床,是他独有的神经病。
瞿九清产生诡异的念头,脱口而出:“你爱我爱到追来学校吗?”
一提这茬,怒火凶猛地燃烧黑眸,变脸的速度令她好笑。
“呵。”黑雾凝聚的手,用力捏着她的下巴:“一见钟情?热烈追求?”
瞿九清:“……”
白天出现在床上的鬼影是他呀。
听说鬼修的人修成强悍的神魂,哪怕一魂离体,也不影响另外两魂控制身体活动。
莫非他的一魂一直跟踪偷窥她?嘶,果然是变态。
狭长的凤目捕捉到她失望的表情,冷厉的目光凝结成霜。“你越来越胆大妄为,不但满嘴胡言,还招来难吃的东西!”
她的下巴要冻僵。
他吃鬼修炼,却说真心游戏招的是难吃的东西,换言之招来的不是鬼?
真可惜,那东西似乎没有伤到他。
瞿九清面不改色地揶揄:“那你半夜三更来找我,是为了玩我的嘴吗?”
脸色乌云密布的沉筠,使力捏她的下巴:“来缝起你的嘴巴,让你不能再乱说话。”
她鄙夷:“我有说错吗?你三番四次骚扰我,死缠烂打的态度多么热烈呀,让外人误会成你很爱我,不是我的错。”
这张张合合的小嘴每次都说出让他恼怒的话,他眯眼盯着,危险的寒芒流转目中。“所以把你的嘴缝起来就行了。你说,她们会不会听见你的惨叫呢?会不会被你沾满鲜血的脸吓死?”
啧,恶趣味。她腹诽。
“既然沉少爷这么介意,和我离婚呗,到时流言不攻自破,你可以继续当潇洒的单身贵族。”
沉筠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她:“你吃了我的血,不付出代价就想离婚逃开?你该去动物园让大猩猩拍打脑袋清醒一番。”
她顾不上其他人会不会听见,怒而大吼:“你家这么有钱也没给你买dha从小补脑吗?你也吃了我的血,我们扯平了。”
“扯平?你只配当我的养料。”说完,他再次埋首到她的颈边,张开的唇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然而未等他用牙齿咬下去,念咒声响起,炽热的罡风把他推开。
能动的瞿九清摸出枕头底下的黄符,正要贴过去,忽然垂下来的蚊帐轻微的荡漾。
阴冷的风不知不觉地席卷寝室。
瞿九清怒极:“你还想杀死其他无辜的人?!”
沉筠厌烦地扫视其他床位:“我要慢慢享用你的血,在你的床布了结界。”
闻言,她透过薄薄的蚊帐紧盯寝室。
对面上铺隆起一道半弧形的黑影。渐渐地,黑影升高,向着熟睡的人弯腰。
“那厉鬼从心门出来。”沉筠意有所指。
瞿九清没听出他的解释,反而诧异地问:“你也知道心门?”
他兴味:“七大家族都知道‘门’的存在,不过现在剩下五大家族。”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家伙今晚来是故意挑起她对七大家族的兴趣吧。等她好奇地迈进陷阱,坠入的一定是冰冷的湖水,然后他淡定地站在结冰的湖面欣赏,困在湖底的她挣扎。
她不屑地按下好奇心。
“你们瞿家也是七大家族之一。”沉筠不依不挠,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但很遗憾,很快连你也不剩了。”
瞿九清暴起贴符。
机警的沉筠抢先一步化作黑雾,绕着她飞速旋转,卷起小型的风暴吹乱发丝,害她没法好好地贴符。
可恶的狗男人!
“唔……”
对面上铺的闷哼使瞿九清回神,她的驱邪符改为贴蚊帐,破解沉筠的结界。
黑雾迅速包裹她的身躯,森寒刺疼她的皮肤。
如果室友醒来,会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后面“抱”住她。
“你自身难保,还敢多管闲事?”愠怒的男声自耳后来。
“没人能妨碍我挣钱。”瞿九清的双手勉强能动,吃力地结金光咒的手印,朝对面的上铺射出一道金光。
对面的黑影骤然逃窜,穿过寝室的门不知去向。
瞿九清紧接施展金光咒弹开黑雾。
“别缠我,我不和没长手脚的蝌蚪谈恋爱。”她回头狠瞪散开的黑雾,然后冲过去查看对面上铺的情况。
黑雾剧烈抖动,飞去阳台然后消失无踪。
睡对面上铺的是杨丹莉,她满头冷汗,眉头深锁,脖子隐约出现泛青的指印,身体想挣扎却没法大幅度抖动,仿佛被困在狭窄的空间——显然,她在做噩梦。
狗男人真可恶,骗她是厉鬼作为?
怨鬼是显眼包,千方百计让活人注意,帮他们实现心愿;厉鬼蛊惑人心,诱导人自杀;最可怕的是仇鬼,含着惊天动地的仇恨死去,变成仇鬼回来直接杀人报仇,地府不收,需要特殊的方法驱逐他们。
眼下伤害杨丹莉的是仇鬼。
太可怕了,一死就变成仇鬼吗?和杨丹莉的仇恨堪比杀父之仇?
瞿九清的掌心覆盖她的额头,念诵净心神咒让她安睡。
与此同时,黑暗中的床上,有一双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