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之瞥了一眼辜月,见她走出收银台开始整理货架,有继续开口:
“说是好像碰上了点麻烦,具体也不肯多说……”
辜月继续整理着旁边的货架,没接话。
江衍之顿了顿,又换了话题:“十大家最近事儿也多,光是开会就够烦的。”
这时,辜月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问:“你很闲?”
江衍之一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尴尬,耳根有点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在这位面前逞强没什么意义,最后只是摸了摸鼻子,有点自暴自弃地承认:“……是有点。”
出乎她意料的是,辜月并没有因此结束对话。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再次开口,问了一个让江衍之有些意外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裴送青?”
江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辜月离开裴家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她确实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江衍之倚着柜台,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大概是他刚在十大家站稳脚跟,开始接手一些棘手案子的时候吧?要是说哪一年,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可不像现在,嗯,虽然现在也挺疯的,独来独往,谁的面子都不给,处理手段又狠又绝,树敌不少。”
她回想起当初,语气带着点感慨。
她看了一眼辜月,见她虽然没说话,但似乎在听,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解芒嘛,一开始跟裴送青那家伙凑到一起,说白了就是看不惯里面那些老家伙的做派!”
她撇撇嘴,摊手说道:“你是不知道,十大家里面有些老古董,思想有多僵化,只顾着自己那些利益,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辜月静静地听着,十大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和那些元老的作风,她是知道的,甚至比江衍之体会得更早更深。
那些“老人”确实难缠。
江衍之抱怨了几句,话锋却又转回了裴送青身上,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裴送青那时候状态挺差的。睡不好,听解芒说,他好像经常做噩梦,醒了就整夜整夜不睡,要么就埋头处理事情,像个不知道累的机器。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辜月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关切:
“我们都知道,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找当年的真相。他想知道祠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衍之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压低了些:
“辜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当年的事,是有人威胁你?还是……下面不让你说?”
她紧紧盯着辜月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空洞中找到一丝波澜。
辜月回望着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过了几秒,才平淡地回答:“没有。”
没有苦衷?没有人威胁?下面也没有禁令?
江衍之被这个简洁的答案弄得一愣,随即一股不解涌上心头:“那你为什么不肯说出真相?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知不知道他因为这些问题,内心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辜月沉默,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货架上。
江衍之看着她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辩解,也没有痛苦。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有些无力。
当事人都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她一个外人在这里刨根问底,又有什么意义?
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掏心掏肺的真诚:
“算了……我也不问了。你们之间的事,外人本来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不管是裴送青,还是你,好像都活得太累了。有时候说出来,或许会不一样?”
她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也知道这话可能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江衍之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十大家内部通讯的紧急号码,她看了一眼,无奈地接起。
“嗯,知道了,马上到。”江衍之简短回应后挂了电话。
“我得走了,那边催了。”她对着辜月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走到门口,江衍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传来:“不管怎么样,辜月,如果你哪天想找人说话……我可以只是个听众。”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了。
店内重归寂静。
辜月站在原地,江衍之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中轻轻碰撞了一下,然后沉了下去。
不过现在的辜月依然没有解释的打算,那些过往和选择,在她看来早已是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