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是大宅院,却总感觉空气极其粘稠呼吸不畅。
最邪门的是后颈窝,总是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凉气,像恐怖片里那种敬业鬼怪,正趴在他背后,锲而不舍地练习吹气降温。
“呸呸呸!想什么呢!”
林朝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啐了几口。
肯定是这老宅子通风不好,湿气重,再加上我自己这几天没睡好,神经衰弱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不着调的念头甩出去。
唯物主义战士的信念,可不能倒!
只不过今天的老宅,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好几辆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轿车停在门外,一些神色却带着隐忧或戒备的人陆续抵达。
他听管事的老张嘀咕,这些都是沈家的少爷小姐们,似乎是被主事的大姐紧急叫回来的。
他在这干了几天,偶尔能听到一些佣人私下议论。
什么夜里奇怪的脚步声,自动响起的钢琴声,某些房间里物品会自己移动……
林朝只觉得这些都太扯了,怕是最近干活累着累出幻觉来了。
就在他抱着一个沉重的纸箱,穿过连接主楼与西侧偏厅的昏暗长廊时,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唐装、面色沉凝的中年人,旁边跟着几位气质干练的年轻人。
他们的袖口或衣领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类似雀鸟尾羽的暗纹标识。
林朝听老张提过一嘴,这是城里“十大家”中雀阴一脉的人,主家特意请来看看情况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扫,随即心脏猛地一跳。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年轻男人,身形高挑,五官俊美但脸色有点白。
而且林朝觉得他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古井,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好吓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林朝的注视,眼神轻飘飘地掠了过来。
那一瞬间,林朝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低下头,抱着箱子快步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果然十大家的都是这么吓人!
中午休息时,林朝和几个一起干活的临时工蹲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吃盒饭。
一个年轻点的工友用手肘碰了碰他,朝主楼方向努努嘴:
“瞧见没?沈家那几位,大姐、二姐、三哥、四哥、五妹,这回可算到齐了。这阵仗,不像寻常聚会啊。”
林朝扒拉着饭,随口应道:“可能家里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吧。”
“我看不像。”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搬运工压低声音加入。
“我瞅着像来分、咳,来处理家产的。听说这老宅子最近不太平,他们前些日子就回来过,还请了个叫什么玄晦的师傅来看,又把十大家的人请来了。”
他这话头一起,周围几个休息的工友也忍不住凑近了几分,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起来。
“对对,我也听说了,晚上总有怪声……”
“说是请了大师也没弄好,反而更邪乎了?”
“我看呐,就是这家人心里有鬼……”
正当议论声渐起时,管事的老张背着手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厉声道:
“活儿都干完了?聚在这儿嚼什么舌根!主家的事也是你们能瞎议论的?不想干了就直说!”
众人瞬间噤声,埋头快速扒完剩下的饭菜,作鸟兽散。
林朝也赶紧几口吃完,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他心里对刚才那些话依旧不以为然,什么怪声什么大师的,估计就是以讹传讹,这老宅子就是旧了点,湿气重点罢了。
忙碌终于告一段落,林朝和其他几个临时工一起去账房结当天的工钱。
管事的老张一边核对着名单,一边将钱递给他们。
轮到林朝时,老张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对待其他人稍缓了些:
“你倒是个明白的,干活实在,嘴巴也严实,有点边界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刚才那几个凑在一起八卦的工人背影,他们正拿着钱嬉笑着离开。
“后面几天还有活儿,你继续来吧。”
林朝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谢谢张管事,我一定好好干。”
老张“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朝听:“……总得找几个懂事的。那些嘴上没把门的,明儿就不用来了。”
林朝捏着手里比预期更厚实一点的工钱,心里踏实了不少,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少听、少问、只管干活的信念。
看来以后用人,管事也喜欢找懂事的。
他暗自想着,这份工虽然环境怪了点,但钱给得痛快,机会难得可不能因为瞎议论丢了。
而后林朝骑上车出了夕阳笼罩的古宅,他才感觉心里那隐隐憋着的气顺了过来。
身体很累,像是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但捏着口袋里比平时厚实不少的钞票,想到妹妹林晚苍白的脸和那双总是带着点希冀的眼睛,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得攒钱,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小晚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