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焦虑、尴尬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神情,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给出了一个冷静的回答:
“我是煞灵,只处理既定形成的‘残局’。”
“此地,此刻,并无残局。”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外,仿佛在看向某个无形的界限。
“调查活人之事,追踪案件的因果,是你们的职责。”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多说了几个字:
“执着于你们认为的载体,不如去想想,为什么是她们被选中。”
“找到那条‘线’,才能找到织网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重新拿起了手机,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解芒和江衍之愣在原地。
“为何被选中……”“找到那条线……”
这两个短语在他们脑中飞快旋转。
“多谢!” 解芒郑重地说,将名片轻轻放在了柜台角落,这次辜月没有阻止。
他拉着还在消化信息的江衍之,迅速离开了便利店。
而柜台后的辜月,在确认他们离开后,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只是这一次,她迟迟没有滑动屏幕。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没关系的,残局还未显现,没到她出手的时候。
叶萦心的耐心好得让人感到出奇。
她依旧每天出现在早点摊,带着她的竹篮和香囊,与好几位摊主打成一片,对辜月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邻里距离”,点头微笑。
然而,叶萦心这种雷打不动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对于在恶鬼道中能完整出来的辜月而言,叶萦心就像一团雾,难以散去惹人心烦。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辜月照例坐在小桌旁吃糯米饭。
当叶萦心也买好早餐,像往常一样准备走向另一边时。
辜月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开口道:“你。”
叶萦心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疑惑。
辜月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普通的询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叶萦心脸上的疑惑慢慢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反而在辜月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自己的篮子小心放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迎上辜月的视线,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看穿后出现脆弱的坦诚:
“你……看出来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确实……是故意想认识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也飘忽了些:
“我知道被人盯着、被人算计、甚至被最亲近的人……用‘为你好’的名义绑住,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几乎是她内心深处对亡夫陈暮扭曲控制的控诉,此刻却被她巧妙地挪用到辜月身上。
“我知道清微观的事,零零碎碎听了一些。”
她重新聚焦,看向辜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痛楚:
“我知道你小时候在那里过得并不安稳,后来……后来又经历了那么多,被收养的家庭抛弃,被误解,被当成异类……”
她的声音里浸染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和悲凉,这情绪半真半假。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在这辰阳挣扎,太像……”叶萦心猛地收住话音,像是差点失言,迅速改口,“……太不容易了。”
“我想着,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伴?哪怕只是偶尔,能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不用伪装,不用害怕?”
不过这句“不用伪装,不用害怕”,何尝不是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觉得我别有用心。但这辰阳,真正懂得这种孤绝滋味的人,或许……真的不多了。”
叶萦心她在赌,赌辜月能在这份“感同身受”里,找到一丝虚假的共鸣。
然而,辜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那双眼睛依旧无波无澜。
几秒后,辜月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像冰水猛地浇下:
“你的表演,很拙劣。”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吃完的碗筷,最后看了叶萦心一眼。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走向回收处,留下叶萦心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副精心伪装出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一点接着一点的破裂,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了一丝愤怒与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