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的下一瞬她又低下头,用沾满腥红颜料的手指,死死扣住泥偶的脖颈,仿佛那就是她丈夫真实的喉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关系,陈暮。真的,没关系。”
“你不想分开,不想烂掉,是吗?你觉得死了就可以永远绑住我,是吗?”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疯狂和专注。
“好。那我就把你从阴曹地府……拖回来。”
而后只见叶萦心的手指猛地用力,在泥偶脖颈上留下深陷的指痕,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神色:
“我要你‘活’过来,这次,轮到我来捏着你了。”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扬,将那个代表着陈暮的泥偶狠狠扔向干涸河道的最中央。
“嘭”的一声闷响,泥偶在龟裂的土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住,面朝着昏暗的天空。
叶萦心看着那具泥偶,脸上所有的疯狂瞬间收敛,带着一种扭曲的虔诚。
她缓缓极其郑重地,对着那片死寂的河床,对着那具泥偶,如同多年前被强迫着那样,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虚空,仿佛在凝视着那条早已不存在的河流的“灵”,低声祈愿:
“婆娑河啊……你听见了吗?”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嫁给他,那时我懵懂无知,以为那是幸福。”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杀了他,那时我痛苦不堪,以为那是解脱。”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恨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现在,这是我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愿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
“我要他活过来!把他还给我!我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我当年承受的一切!”
“只差最后一对、再次给我指引吧!只差最后一对,他就能复活!”
瞬间不知道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是婆娑河真的听见了她的“愿”。
那具被丢弃在河床中央的泥偶,脖颈处的暗红颜料仿佛活了过来,猛地扩散开来。
叶萦心猛地挺直了身体,她浑浊的双眼瞬间睁大,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了两条红线。
“找到了……”她喃喃自语,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叶萦心伸出颤抖着沾满泥泞的手,遥遥指向那两条红线的尽头,指向城市里所在的方向。
而后下一刻她的脸上肌肉抽搐着,和当年一样露出更狰狞的笑容。
“原来……你们就是答案。”
────
“呃!”
十大家内,裴送青他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毫无预兆地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腕,眉头瞬间拧紧。
一种盯上的悚然感以及恶心感,让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江衍之和解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送青,你叫我们过来是……”江衍之话说到一半,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裴送青缓缓放下按着胸口的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和。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峻,但眼底残留的寒意依旧未散。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解芒打量着他还未完全恢复的脸色,若有所思,随口接上了江衍之之前被打断的话头:“这么晚急着叫我们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喝茶吧?还是说……”
他语气带上了几分了然的调侃:
“跟之前现场的事有关?我和衍之下车就没找到你人影,我去‘请’辜月,结果人没请到,倒把自己挤丢了。你该不会……是单独去找她了吧?”
裴送青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响。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在江衍之和解芒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带着沉重复杂的情绪都。
“我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讲一些事。关于她,也关于我……”
裴送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去里艰难剥离出来的一样。
他微微停顿,似乎需要积蓄力量,才足以掀开那回忆里的血色帷幕。
“关于十年前,我父母死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