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记得的，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等我哦，”凌杏薇边说边倒退着往里走，“等所有高考的科目考完，我就来找你。”
“好。”顾舟眠的回答隐没在风中，仿佛要在风声中渐渐消散。
冥冥之中，凌杏薇好像看见顾舟眠在朝她笑。
凌杏薇也不由自主弯了弯唇，朝他扬起一个璀璨灿烂的笑颜。
“还愣在原地干什么？”
“走呀，一起进考场，来奔赴我们明天更好的未来呀！”
考场可以一起走。
可未来却敌不过意外的到来。
顾舟眠紧跟着她一起进了考场，考试结果如何，于他一个将死之人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但最后这一程，他还是想继续走完，不想在离开之前给他自己，给这世上还挂念他的任何人，留下他可能完成却还是没有完成的遗憾。
凌杏薇边说边将糖果收进笔袋里，“马上要考试了，这个糖我就留在考试完之后再吃吧！”
顾舟眠将手心剩下的糖果也顺势放进凌杏薇那个会留在考场外的笔袋里。
他说:“等所有科目考试完，你再还给我吧。”
……
每个学校的考点外都蹲守着一批采访第一个走出考场的单科学生。
而凌杏薇就很幸运是这个被采访的幸运嘉宾。
物理算是她的拿手科目，一到可以交卷的时间，她就提前交卷出了考场。
采访他的记者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年轻女记者，对方先是跟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采访她的目的，然后询问了他是否可以进行采访。
在得到凌杏薇的首肯之后，记者小姐姐终于将直播镜头对准凌杏薇，开始了她的采访。
“现在你面前是关注高考直播的全国人民，在你可以说出你的一个心愿，我们会竭尽所能为你完成。”
看着对准自己的话筒，凌杏薇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怯场的神情。
她一脸坦荡自信地看向镜头，说出了自己目前最大的心愿。
“希望母亲以后不再劳累辛苦，希望我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希望高考后我能向喜欢的男生告白成功。”
“那我们就祝福这位第一位出物理学科考场的学生，祝福你往后余生所想皆所愿，家庭幸福，学业有成，告白成功！”
……
最后一项考试科目的收卷铃声打响，从考场内蜂拥而至的少年们跑出考场，跑向外面鲜花簇拥、横幅高举的人群里。
凌杏薇淹没在人海中，双眼慌乱无措的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着熟悉的踪迹。
“杏薇杏薇！”一道声音从她身后拥挤的人群中响起。
凌杏薇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颗扎着双马尾，圆滚滚的毛茸茸脑袋在人群中挣扎着，踮起脚往她这边看。
“余瑶？”凌杏薇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从拥挤的区域往外围扯了出来。
余瑶的双马尾在拥挤的人潮中变成了乱糟糟的两把头发，看起来略显狼狈。
余瑶问她:“你在找顾舟眠吗？”
“他跟我同一个考场，很早就提前交卷离开了。”
凌杏薇心头莫名忐忑，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凌杏薇拉开笔袋里顾舟眠还未取走的那一捧糖果，在这炎热的夏季，她却莫名心底生寒。
这天的凌杏薇走遍了两人同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没能找到顾舟眠。
宋棋和余瑶也帮着她一同去找，最后却无功而返。
高考后的顾舟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踪迹。
凌杏薇甚至去敲过顾舟眠家的门，敲了很久，也没有人来开门。
最后，她坐在一家小卖部边同余瑶讲话。
余瑶告诉她:“顾舟眠喜欢你。”
凌杏薇只是笑了笑，说:“我也喜欢他，他知道的。”
凌杏薇觉得现在的她和余瑶很适合买醉。
在两个两情相悦，却莫名无法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多出了一个偷偷暗恋却不敢表白的少女。
余瑶告诉她，“我也喜欢顾舟眠。”
“在发现顾舟眠喜欢你之前。”
她跟凌杏薇讲她的过往:“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顾舟眠走在你身后有些远的距离跟着你一起回家。”
“所以在跟你还不算很熟的时候，我第一次说要送你一段距离回家是有私心的，我想看看他。”
“因为我知道顾舟眠肯定会默默跟在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护送你一段距离——只是我没想到你们是邻居。”
“后来，我终于看见你们共同进出同一个小区。我以为那只是巧合，但后面听你说从来没在小区里见过他，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凌杏薇忍不住问。
“顾舟眠喜欢你。他有最义正言辞的理由跟你走在一条路上，却次次都是走在你身后很远但在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凌杏薇还是将心中最想问的话问出口了:“你喜欢他，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余瑶没有直面回答:“薇薇，于我而言，你比他重要得多。”
“于我而言，前途高于爱情，你带着我进步，带着我考上一个我从前无法考上的好学校，而这些他无法带给我。”
“喜欢他只是我青春里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遇见你，我永远的好朋友，这是我人生的幸事。”
凌杏薇无奈笑了笑:“所以他也不想要了？”
余瑶看向远方蝉鸣最盛的大树，眼前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她眼底是心系远方的憧憬。
“年少时喜欢上爱而不得的人，往后余生，也不愿意轻易将就。”
凌杏薇神仙在余瑶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情绪当中，当她回神时，看见的就是不远处一道熟悉又落寞的背影悄然离开。
那是先前被余瑶支开的宋棋。
余瑶也望着宋棋离开的那个方向，她转头对凌杏薇说:“杏薇，我刚刚拒绝了一个人。”
凌杏薇懂她的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多言。
或许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年少时得不到的人，就永远也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