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手臂，顾舟眠一时失神，手上脱力，那跟原本捏在手心的草轻轻落在地上，被小猫悄然叼走咬玩。

而拉住他手的少女浑然不觉这动作的超过了两人平日里相处的安全距离，眼里闪烁着激动兴奋的情绪，还顺势晃了晃他的手臂。

“真的吗？我拿了二等奖！”

复健的过程太难，曾经可以够到一等奖的少女，现在听到自己拿到二等奖时依然无比高兴，将其视为荣耀。

看着凌杏薇高兴也为她高兴的同时，顾舟眠心底却无比酸涩。

白天有乌云蔽日的时候，晚上也有黑夜遮住月亮的时候。

但月亮终会再次高悬天边。

月亮如此，凌杏薇亦是如此。

学生时期的夏季考场上，卷子翻阅和风扇转动的声音是刻进青春的DNA。

总有那么一两个考场是空调制冷效果不好的考场，而一号考场所征用的教室就刚好是那个幸运儿。

从面前的复习资料里收回视线，眼前的考场空无一人，门口是收起资料排起小队准备进入考场的同学。

这次月考凌杏薇没打算再藏拙，重生前的那一年半她没有放下过课业学习，成绩一直维持着尖子生的成绩。

现在，高考将近，她也到了该袒露全部实力的时刻了。

隔壁是路茴和唐叙朝所在的2号考场，一转身便对上两对深刻到复杂的目光。

凌杏薇:“……”

她迅速转过头来，全当没看见。

再转头时，那两人已经进入了考场。

凌杏薇不打算多留，复习时间很长，他也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人。

但就在凌杏薇准备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看了几秒钟也只能确定对方是一个她喊不出名号的面熟之人。

对方藏小抄的一系列动作都被凌杏薇尽收眼底，眼看着对方惴惴不安低着头，一番左顾右盼之后准备排队到进入考场的队伍当中，凌杏薇不慌不忙走过去，拉着对方的胳膊将其带离了排队的队伍。

没想到对方却认识她，一把甩开她的手，有些愠怒地质问道:“你干什么凌杏薇！”

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与一年前唯唯诺诺要给凌杏薇吃自己做的手工饼干的样子截然相反。

凌杏薇刚起来她是谁了。

秦穗，她和余瑶曾经在孙倩手里救下来的被霸凌的受害者。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呢？”

“要举报就举报，现在竟然在这教育我，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进了一班了不起是吗？考了年级前三了不起是吗？顾好你自己吧，不要你在这当烂好人。”

凌杏薇只觉得对方身上颓废的怨气冲天，看不见半分从前怯懦却良善的气息。

或许有些人早已物是人非，早已不是从前。

但凌杏薇还是想劝劝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人可以为你的人生做主，你拿现在的成绩欺骗你自己，高考呢？高考你也要这样吗？”

“你就是考了年级第一，现在站在我面前，也说服不了我半分！恰恰相反，要是考年级第一，就你上次考的年级第3名，就已经是天赋中的天赋，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天赋？”凌杏薇笑了，只是这笑容多少带着点对秦穗认知不到位的悲哀怜惜。

她止了笑，说:“只有不够努力的人才会怨恨自己生来没有天赋。”

“别再怨天尤人，有这功夫，多刷刷题吧。”

“秦穗，我记得当初从孙倩手里救下你的时候，你读书还算用功。”

“但从高三开始，你开始上课不听课，迟到早退，甚至在校外打架斗殴，但成绩却是水涨船高。”

“靠的什么？这个吗？”

凌杏薇从秦穗藏小抄的地方拿出那张打印好知识点的缩印小抄时，秦穗表情已经很不对了，眼神阴沉沉的仿佛是要将她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千刀万剐。

“或许是我不该来招你烦，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凌杏薇将小抄原封不动递还给秦穗。

“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救下你的时候，就像看见了曾经的我自己，哪怕被霸凌，哪怕身处险境，我都没有放弃自救。”

听到这里，秦穗的情绪已经出现松动。

“我现在的成绩都是来源于我孜孜不倦的学习，我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一直没有放弃深夜刷题学习，甚至有时候写到崩溃，觉得这样很没有意义，因为我需要一直在很多人看不见的地方努力，努力还不一定有成果。做到这种程度，天赋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复读是个好选择。”

“但很需要勇气。”

凌杏薇笑了笑，“只是个建议，总之，快毕业了，祝你好运。”

说完，凌杏薇转身就走。

“凌杏薇！”秦穗喊住她。

凌杏薇应声回头，听见秦穗在问她，心虚无缥缈散在风里，或是也是十分迷茫。

但凌杏薇听清楚了。

“你说，努力就一定会有用吗？”

凌杏薇语气很坚定:“我只知道不努力绝对没有用。”

这一回，她没有转身，一路顺畅地走进了考场。

开考铃声在她进入考场后刚好响起，高考前最后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一个月后的高考，是她们的奔向未来的考场，也是她们挥毫泼墨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