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没问是谁。
点了点头。
“认识。”
“他说的那些话,”苏念问,“是真的吗?”
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哪句?”
苏念想了想。
“说我妈没站出来,是为了保护我。”
吴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移了一点。
然后她开口:
“我不知道。”
苏念愣住了。
吴妈看着她。
“你妈那人,话少。那几年在傅家做工,从不跟人交心。我和她共事半年,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她顿了顿。
“可她每次看你,眼神不一样。”
苏念心里一动。
“她来看过我?”
吴妈点头。
“偷偷来的。你在后院玩,她就站在回廊里看。看一会儿,走了。”
苏念不知道这事。
从来没听说过。
“什么时候?”
“你三四岁的时候吧。”吴妈说,“那会儿傅家还没出事。你妈带着你,住在外面。来上工的时候,就把你带进来,放在后院玩。反正那会儿老宅人多,没人注意。”
苏念想象那个画面。
三四岁的她,在后院跑来跑去。
她妈站在回廊里,看着。
看着。
然后转身去干活。
“后来出事,”吴妈继续说,“她就不来了。再后来,就听说她带着你,去了别的地方。”
苏念低下头。
原来她妈,带她来过这里。
原来她小时候,在这后院跑过。
原来她妈,也曾经站在回廊里,看着她。
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原来一直都在。
“吴妈,”她抬起头,“你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吴妈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说:
“丫头,这世上,没那么简单。”
好人还是坏人?
一个人可以为了保护女儿沉默,也可以因为沉默害了别人。
一个人可以爱一个人五年,也可以因为恨传流言害她的女儿。
一个人可以是好妈妈,也可以是沉默的证人。
没那么简单。
苏念懂了。
那天晚上,傅沉舟回来得很晚。
苏念在书房等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他坐在书桌前,还在看文件。
灯把侧影投在墙上。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好像累了。
眉头皱着,捏了捏眉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醒了?”
苏念坐起来。
“几点了?”
“凌晨一点。”
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他说,“你睡得挺香。”
苏念笑了。
伸出手,握住他的。
凉的。
可她已经习惯这个温度了。
“傅沉舟。”
“嗯。”
“我今天问吴妈了。”
他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她说,我妈以前带我来过这儿。”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在后院跑过,”苏念继续说,“我妈站在回廊里看着。”
她顿了顿。
“那些事,我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傅沉舟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
苏念点头。
“现在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像离她近了一点。”
傅沉舟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她。
两人就这么靠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
屋里很静。
过了很久,苏念忽然开口:
“傅沉舟。”
“嗯。”
“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傅沉舟愣了一下。
没说话。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囚徒?不是了。客人?也不是。”她看着他,“那我是什么?”
傅沉舟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
很沉。
然后他开口:
“共犯。”
苏念愣住了。
“什么?”
傅沉舟看着她。
“你知道我的事。我看见的,没看见的,你都知道。”他说,“我也知道你的事。你妈的,你的,那个人的——”
他顿了顿。
“我们互相知道。互相藏着。”
苏念看着他。
忽然懂了。
共犯。
不是囚徒和看守。
不是受害者和施害者。
是共犯。
一起藏秘密的人。
他知道她所有的疼。
她知道他所有的怕。
他们互相看见,互相藏着。
谁也离不开谁。
“共犯。”她重复了一遍。
傅沉舟点头。
“共犯。”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判几年?”
傅沉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
很淡。
可苏念看见了。
那是他第三次对她笑。
比前两次都明显一点。
“无期。”他说。
苏念笑着,靠回他肩膀上。
“那挺好。”
月亮很亮。
风很轻。
他们靠着,谁都没再说话。
共犯。
无期。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