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
扶楹已唤回神志,见云川惘然下跪,心房微颤,对他自责的举动很是动容。
聪明人之间无须多言,扶楹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
她向他挥了挥手,“起来吧。”
云川颀长的身形巍然不动,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攥紧。
“夫人,且罚属下跪个把时辰,不然……属下于心不安。”
扶楹和碧落看向他的眼神不禁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们应是想到了同一位故人。
起初江越性子鲁莽,做错事后,从不会求扶楹宽恕,只会一言不发倔强下跪,许久不肯起身。
云川与江越非但样貌一致,性格也如此相似,想必这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立场不同,便有着难以定夺的是非对错。”
扶楹叹了口气,在碧落的搀扶下走向前去,向云川伸出手。
“他们虽是我旧识,可既然前来刺杀王爷,便是我的敌人。我在大殿那般妇人之仁实属不该,你无需自责。”
云川抬眼看向她,瞳孔颤抖,双唇微动。
“今夜这桩事并未结束,明日,不知还有何等腥风血雨在等着我……你今夜好生歇息,同我迎接明日吧。”
扶楹一番话彻底触动云川的心弦。
他缓缓伸出双手,十指轻搭在她的掌心。
扶楹抬手将他扶起,眼波似皎洁月色,安然如水,“下去吧。”
“谢夫人。”
云川眉目低垂,向她俯身行礼后,踯躅着告退。
“呼——”
扶楹长长舒了一口气,垂下眼眸踏进芙蓉阁。
她似乎对明日未知的到来,没有方才那般惊恐不安了。
——
霜降时节,万山红遍。
秋日天气转凉,草木枯黄凋零,露水凝结成霜。
扶楹一大早便被骤降的气温冻醒,再也难以入睡。
用午膳时,闻灼一改往日,破天荒地未曾喊她前去。
扶楹独自在芙蓉阁简单用了几口饭食。
人一旦形成习惯,便很难再适应改变,何况她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满桌烹饪得恰到好处的珍馐都味同嚼蜡。
用过饭后,扶楹正在窗边歇息片刻,清瑶从屋外匆匆行至她面前。
“夫人,韦公公前来传话,王爷命夫人即刻去正殿。”
扶楹身子一抖,惊恐之意骤然间浸透全身。
她喊了云川和碧落,一刻不停地前往。
路上,她脑海中不停回想着昨日寝殿内,他们二人厮守缠绵的场景。
如果,假设是如果,闻灼不是卫王,她不是北狄公主,他们以雪熄和阿离的身份相遇,昨晚那般柔情缱绻,定是鸾凤和鸣,伉俪情深。
而不会像他们昨夜那般,闹得不欢而散。
正殿里人物与昨日依旧,气氛却极为压抑,仿佛笼罩了一层浓厚的乌云。
闻灼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垂眸轻举着茶盏啜饮。
他今日穿了件银蓝刺绣交领外袍,长发被华贵的金冠束起,露出脸部刚毅俊美的线条,面如冠玉,万中无一。
顶着这样一张绝世面孔,周身气质却令人胆战心惊,散发着旁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扶楹来到殿中央,深深呼吸,向前方的闻灼缓缓跪下。
“妾身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闻灼轻抿几口方山露芽,独特淡然的芬芳在口中渐渐扩散。
他抬眼看向垂头跪地的扶楹。
她簪起单髻,虽略施脂粉,仍旧能看出面色有些憔悴。
闻灼思绪不由地飘回昨夜。
他将她娇小的身躯禁锢在腿上,唇舌细细品尝她口中芳津,惹得她不断轻声嘤咛。
然而,她美好的一切,却早已被他人捷足先登掠取,对方还是他此生最为鄙薄之人。
“啪——”
闻灼紧绷着脸,将茶盏向桌面一放,不怒自威,面色阴沉,如同即将降临的狂风骤雨。
听闻这一响动,殿内众人心中一惊,大气都不敢喘。
闻灼看着扶楹,冷淡的眉宇间,似乎结了冰霜,“你可知,本王喊你前来何事?”
扶楹身形一动未动:“妾身有罪,愿领受王爷责罚。”
“你何罪之有?”
面对闻灼不依不饶的再度发问,扶楹脑海中不由得思忖片刻,双目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