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用来停放尸体的冰柜里。
由于之前不在使用状态,现在又停电了,冰柜里并不寒冷,但依然散发着丝丝凉气。
尚青云用扫帚柄小心地抵开一条缝隙,不让抽屉自动锁定,然后用力撑住上层的钢板,靠腰腿的力量尽力将抽屉合拢。
这是个小小的,像棺材一样的庇护所。其他抽屉里的大体老师们急着离开,暂时不会打搅一个想要躲在棺材里的人。
尚青云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抬手遮住口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才那个研究员大概是吓坏了,光顾着跑,没有仔细观察。以尚青云后来看到的情况判断,那些浑浑噩噩的“尸体”并不像是要追赶研究员。她据此推测,所谓的“活过来”,大概只是像“丧尸”那样凭本能活动。
不过,它们不太可能是“丧尸”。这也是尚青云大胆选择躲进冰柜的理由之一。
流行文化中的“丧尸”,通常指发生某种病变的活死人。它们永远饥饿,渴望血肉与能量,因此会不停地追逐活人撕咬。而她身边这些“活过来”的尸体,很明显是被觉醒会的人用某种“异常”唤醒的,并非病变。
什么级别的“异常”,能够让尸体“死而复生”?它甚至不是在尚青云的可视范围内产生影响的,这比任何她目前所知的S级异常的效果都要夸张。
觉醒会掌握着这种东西,所以他们选择了保存着很多尸体的法医学院,来向世界展示“异常”?
为什么?
他们将她劫持到这里,目的是什么?
刚才跟她对话的家伙,所说的期待她的“觉醒”,又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有些尸体已经跌跌撞撞地爬出了抽屉,摔在地板上又慢慢爬起来,拖着脚步在房间里逡巡,不时重重撞到什么,发出阵阵闷响。
它们似乎真的对尚青云躲藏的地方没有兴趣。如果尚青云能够看到外面就会发现,它们正在向门口的小窗——唯一的光源聚集,不停地撞击着大门。
尚青云不去理会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她略微分神注意外面的情况,同时静下心来认真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从伞娘的行动开始。
伞娘将办公室的战力引向珠崖,自己又迅速掉头杀回滨海,原本是想要接近妈妈——王教授。
但伞娘和她的同伙都没有料到,王教授的女儿是办公室的编外人员。他们可能查到了《奇怪夜谭》杂志社,但办公室的保密措施生效,他们没有发现杂志社与办公室的关系,自然也不清楚尚青云掌握着伞娘的信息。
至此,尚青云成功打乱了伞娘的行动计划,保证了王教授的安全。
然而,伞娘和觉醒会立刻改变了目标。那辆跟在伞娘后面、被提前安排好的救护车,可能原本是要带走王教授的,这时正好用来劫持尚青云。
这意味着,觉醒会原计划将妈妈带到滨海法医学院?
不难看出,他们在这里提前布置了很多东西,比如暗中控制一些教职员工或学生,入侵学校的电力系统和广播系统,很可能还有监控系统、以及其他管理系统。
这让他们能够利用学校的设施推进各种计划,比如,在适当的时候,让“异常”生效,让尸体“复活”。
尚青云不太了解妈妈研究的具体项目,只大概知道,是某种非常前沿的计算机技术。
可这跟“尸体复活”有什么关系?觉醒会为什么要让妈妈来见证这种东西?
信息不足,无法推测。反正现在不是妈妈在见证这一刻,而是她,一个普通人……
那么,觉醒会为什么要改变目标,让她代替妈妈,来到法医学院?是想与办公室谈条件、交换人质吗?
但尚青云只是个普通人,在“异常”的世界中,她的价值非常有限。
那么,是想从她嘴里套出关于办公室的秘密?
可在刚才的视频通话中,对方并未对此过于执着。
当她表现出一定的处事能力后,那个家伙表示,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他期待她的“觉醒”。
尚青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对方所说的“觉醒者”是指异常能力者,那么所谓的期待“觉醒”,莫非意味着他们有办法,让普通人成为异常能力者?
——此刻正在让尸体复苏的那个“异常”,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不,这太夸张了。尚青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对方说这是个“机会”,表明所谓的“觉醒”有一定的几率,不是人人都能成功的。
至少幸运的是,对于没能“觉醒”的人,这“机会”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副作用。
尚青云说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拥有“异常”能力。
躺在漆黑的棺材里,她很清楚自己作为普通人的弱小无力。
可那些看似神奇又强大的“异常”……真的像觉醒会主张的那样,是新世界正在觉醒的象征吗?
算了,反正她没有“觉醒”,用不着考虑这些。对于觉醒会来说,无论“审问”还是给她所谓的“觉醒机会”都只是顺带的,他们原本想做的,只是将她关在这里。
她被关在这里,办公室就一定会派人过来,想办法把她救出去。
来救人的行动专员,就一定会正面撞上“尸变”的大场面。
在这种情况下,行动专员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队友情爆棚非要救人,都难以保持秘密行动。就算他们真的以办公室的保密条例为优先什么都不做,觉醒会也可以预留后手,逼迫他们行动。
行动专员一定会使用他们的异常能力,场面会越来越混乱。会有无数的普通人目睹“异常”的存在,那些活跃的大学生会立刻将他们看到的东西传播、扩散出去。
办公室可以尝试封锁消息,但觉醒会也有“黑客”能够反制封锁——
到这种程度,谁都没办法再秘密处理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
尚青云明白了。她是一个被顺手丢过来的诱饵。觉醒会的目的是将事情尽量闹大,一方面让觉醒会闪亮登场,另一方面拉办公室下水,让他们无法继续掩盖“异常”现象。
这个计划当然有风险,但尚青云很清楚,来救她的人,只会是李沛然。
她更清楚的是,李沛然不在乎保密条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他的异常能力。
不知为何,尚青云打了个寒噤。如果她拥有异常能力就会知道,在刚才的那个瞬间,一阵浩瀚的异常能量波动,席卷了整个学校。
冰柜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接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很快,外面安静下来。尚青云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终于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响。
——似乎,是门轴的转动声。
房门被打开了吗?是谁打开了房门?那些尸体呢?
……她应该,出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