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对。她希望表达出与李沛然相同的喜悦之情，可是——

李沛然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收好毛线袋，翻出一片嵌着两粒胶囊的铝箔，递给尚青云，朝依旧一脸呆滞的方慧欣扬了扬下巴。

“问题解决了。让她吃了这个，做好记录，咱们就可以收工了。”

“这……不需要让她自己选择吗？”

惊讶感冲淡了尚青云刚才的一点矫情。

李沛然挑了挑眉毛，似乎也有点惊讶：“抱歉，她是个普通人，没得选。虽说按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或许过不了多久，‘异常’的情报就必须向大众公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着说着，他慢慢停了下来。

似乎听到了尚青云心底的疑问，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你也是普通人，但你不一样。”

他的确听到了。

***

同样是普通人，尚青云跟方总监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李沛然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让尚青云更加一头雾水。不过天色已晚，大家已经在加班了，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

尚青云暂时放过李沛然，哄着方慧欣吃下“后悔药”的蓝药丸，将对应的红药丸收好，按“办公室”的章程做好记录，等回去后还要归档入库。方慧欣浑浑噩噩，很是配合，吃了药就沉睡过去。两人趁机整理好现场，悄悄关门离开。

打车来回，有出租车司机在，不方便聊什么。等回到了“办公室”，又忙着处理后续工作，也顾不上说闲话。直到全部忙完，两人拎着放有蚊子的玻璃瓶走进实验室存放，尚青云才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我也是普通人，到底哪里不一样？”

尚青云捧着玻璃瓶，李沛然则按夏雨甜的交代，在茫茫多的设备之中，寻找安置玻璃瓶的柜子——夏雨甜今天终于按时下班了，没必要因为一个B级的“异常”回来工作。

听到尚青云的问题，李沛然顿了顿，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同样是普通人，如果你遇到了这只蚊子，你会怎么做？”

尚青云微微一怔，认真思考起来：首先，她的情绪很稳定，不会像方总监一样惊慌失措；这种情况下，她可以慢慢分析，尝试排除各种错误答案；排除到最后，即便她不知道“异常”的存在，也有很大概率会发现蚊子有问题。

“你靠自己，大概也能找到这只蚊子吧？这就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之一。”

李沛然找到了地方，朝尚青云伸手，示意她把瓶子递过来。尚青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之一”，同时也意识到，她再追问下去，恐怕暂时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了。

到“办公室”来的第一天，李沛然和刘主任也避开她单独聊了一会儿。当时尚青云没有多想，可结合李沛然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们当时会不会是在谈论她？

总不会是因为她情绪稳定，才高看她一眼吧？

嗯，也不好说，毕竟她肯定不会被这种一惊一乍的工作吓出工伤……

尚青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吐槽，随手将玻璃瓶递向李沛然。

余光扫过玻璃瓶，她突然心头一紧——

“蚊子呢？”

尚青云还好，李沛然却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凑过来，跟尚青云一起检查玻璃瓶。瓶子里乍一看空空荡荡，但那蚊子原本就几近透明，或许只是没有看清？

两人提心吊胆，对着实验室里的明亮灯光看了又看，终于发现蚊子蔫蔫地趴在瓶子底部，变得愈发透明了。

“我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尚青云严肃地看向李沛然。

“我也想到了……”李沛然有气无力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他们又想到了一起：

蚊子一般能活多久？如果想让这只“异常”的蚊子一直活下去、坚持到后续实验结束，是不是需要……给它喂点什么？

“……我来吧。”

确认过眼神，李沛然摆出一副悲壮的表情，小心打开瓶盖，将一根手指伸进瓶子里。尚青云好笑地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要以身饲虎呢。

“异常”的蚊子在吸血这件事上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很快被李沛然的手指吸引过去，饱餐了一顿，腹部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李沛然的手指肿起一个大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尚青云好心地主动接过后续工作，将玻璃瓶摆进实验柜。

蚊子吃饱了，神气活现地振动翅膀，悬停在玻璃瓶中央。

嗡嗡……不，不是嗡嗡声，因为这是一只“异常”的蚊子。之前它吸了方慧欣的血，发出的声音是方慧欣的手机闹铃声；刚才它吸了李沛然的血，这个声音也应该随之改变……

在尚青云锁上柜门之前，瓶子里响起了海浪的声音。

为什么是海浪声？

从柜门的反光中，她看到李沛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