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退学,只是休学。”寒风呼啸,两个人坐在常青灌木后面,江灿揣着手,对简凌寒讲自己的规划:“过完年我打算去苏礼禾,林来在那边给我找了个活儿。”
“嗯。”简凌寒应了一声,想着或许可以查一下苏礼禾的学校:“还是做模特?”
“估计是吧。”江灿低着头:“我在那儿呆半年就走。”
简凌寒侧头,问他:“去哪儿?”
江灿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不知道,先去了再说。”
简凌寒转头看向前方,江灿一向随性,看来苏礼禾不是目标。
“你呢,准备考哪儿的学校?”江灿转头看他。
简凌寒笑了一下:“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吗?”
江灿也笑了:“别人都说夫唱妇随,简小医生把自己当哪个了?”
“我也可以随你。”简凌寒对上他的视线,不避不退。
江灿凑近了一些,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可惜,我打算各奔东西。”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分,和简凌寒拉开距离,目光也转向前方。来往的人群带着喜乐,偶尔有炮声在耳边炸开,新春正当时。
“简小医生,选自己喜欢的,或者擅长的,不用迎合我,我也不会迎合你。”江灿笑着说:“我家里和你家里都看得严,今年生日恐怕不能陪你过了,不如我现在给你唱一首生日歌?”
简凌寒没说话。
江灿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如简凌寒所说,下午四点前,他回到了家里,可惜家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简凌寒隐约察觉出不对,直到他的敲门声惊动邻居,隔壁的爷爷开门跟他说:“小简?你没去医院吗?”
简跃进独自在家中,晕倒昏迷,被救护车带去了医院。
好像每一个新年都不能顺遂完好的过去,林绣锦守在医院,面色沉重的听着医生讲简跃进的病情:“你把这个病和从医说一下,他就知道严重性了,后面该怎么办,用什么治疗方案,你们看着商量一下。”
林绣锦点点头,等简从医从值班室赶过来,医生已经离开了这间病房。
简凌寒过来的时候,父母正在爷爷的床榻边上低声商量,病房都还是去年那间,监护仪器照旧尽职尽责,好像是某种前景复现,连楼外的鞭炮声都如出一辙。
他们这家人的生命,有无数个重要的瞬间都跟医院这个地方相关。
林绣锦看到简凌寒的身影,简从医紧跟着回过头来。
简凌寒和他们对视,两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僵持。简凌寒大逆不道,简从医顽固不化,常年调和矛盾的林绣锦在这一刻疲惫无比。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林绣锦转头无视简凌寒,继续跟简从医小声商讨。
对她来说,这个儿子也已然是让她失望不已了。
简凌寒没有说话,走进房间里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整个空间,两个人的私语和监护仪器的滴嘟声冗杂在一起。
能听得出来,这一次的病情是严重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简从医跟林绣锦说了一句:“我先去缴费。”
林绣锦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他:“这两天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先借一些应急。”
“少借别人的。”简从医接过来,态度强硬的留下这么一句。转头去看简凌寒:“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学习。”
他这么说,简凌寒却没有离开,这一年的除夕夜,一家四口在医院度过,外面鞭炮齐鸣,屋里却只有安静。
第二天早上,简凌寒被林绣锦带回了家里。
大年初一,简凌寒再次被锁到了家里。或许是一个人太过无趣,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卷面生出一阵厌烦来,他起身出去倒水,发现简跃进的房门半开着。
那间屋子他没怎么进去过,简跃进是一个古板的,严格的人,他一向拒绝别人进入他的地方。
可眼下,他躺在医院里,没有力气再来阻止一份好奇心了。
简凌寒放下杯子,轻轻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浓重的味道,是中药和西药混在一起,又夹杂了一些潮湿和沉闷,是一种可以被描述为腐朽的味道。窗帘紧闭着,似乎是常年不见阳光,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桌案上摆着两三本医书,被翻到某一页上,和老花镜,放大镜一起,静静地停在上面。
简凌寒走过去,看到上面有简跃进做的标记。书籍的字体过小,毛笔不支持在上面去作注解,于是旁边停着一根老式的钢笔,能看到书上有些地方,被墨迹洇染。
他好像很喜欢中医,一辈子兢兢业业,私下里也在不停歇的学习。
简凌寒有时候会好奇,简跃进对中医这样深重的执念,究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然后他拉开抽屉,看到了答案。
里面躺着一封又一封的书信,这些书信陈旧,斑驳,有一些上面甚至染着血迹,当简凌寒展开,祖辈两代人的人生,便从这字里行间呈现在他的面前。
吾儿安康,展信欢颜:
为父离家半年有余,如今身在皖东,作为军医随行队伍。
当年离家之时,希望一身医术能为国为民,然身处炼狱战场,方知西医之先进,及时,而中医救治缓慢,于战场刀枪之伤上多无用处,
如今只能当一副手,偶有筋骨错位者,方能尽力而为。
心中有所憋闷,却也无奈于此。
国难当头,同胞深受苦厄,无隙用以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