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还没回到原位,胃里的一切先送给了马桶。
江灿买了一瓶水,等简凌寒出来的时候,递给他漱口:“江边有咖啡馆,我们去坐一坐看看风景吧。”
简凌寒拧上瓶盖,问他:“下一个不是空中飞船吗?”
江灿笑了笑:“你这个样子还行吗?”
简凌寒脸色还有些白:“没事,只是一时不适应,走过去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江灿的笑带了点揶揄:“简小医生,这会儿怎么不装可怜了?”
简凌寒勉强撑出来一抹笑:“你生日。”
“这算是我的生日特权?”
简凌寒点点头,面色看上去好了一些。
见他有所缓和,江灿稍微放心了一点,确定他真的只是第一次玩有些不适应,才开口继续打趣他:“这特权还真是,别出心裁,独当一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山峡的风带着清凉,经过漂流的区域,激荡的水声和人们的叫喊声交错,欢庆的景象正映衬今天这样值得高兴的一天。
在简凌寒的坚持之下,两个人按照江灿原定的计划往前进行,如简凌寒所说,第一次只是有些不适应,越往后他的适应性越良好,尽管每次下来还是会有一种头晕晕的,眼睛发花的感觉,至少在上面的那一刻,他跟着江灿呐喊,心跳同样激荡。
他的人生鲜少有这样放肆的时刻,他也并不是一个习惯将情绪外放的人,简凌寒的生活是压抑的,于是他的人也是压抑的。
如果不是江灿带他来这里,他自己一个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尝试这些激烈的,夹杂着命悬一线的刺激感的活动。江灿还在耳边大叫,喊他的名字对他说:“简凌寒,睁开眼睛。”
于是他尝试着张开眼睛,空气从脸颊刮过,心神在一瞬间被荡在眼前的山野吞噬,再不能思考其他。
江灿问他:“好看吗?”
他歪头,只剩下江灿是清晰的,明朗的。
简凌寒呆呆的回应:“好看。”
怪岭峡谷是开放式的景区,没有门票,可以自由出入,只是项目收费,所以内部的餐厅味道还可以。江灿定了其中一家火锅,傍晚的天气适宜,正适合露天。
座位在湖边上,单桌的小露台。
一整天的刺激运动,终于在傍晚这会儿有了一点安静从容的平静时光,小锅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泡,江面上偶尔掠过一两只飞鸟,海都真是很神奇的一个地方,既靠海,也临江。
在两个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由服务生撤下桌面上杂乱的一切,把桌子恢复成干净整洁的样子,而后把下午联系店家配送过来,这会儿刚好赶上时候的蛋糕放在桌面上。
天色已经隐隐约约的暗下来,于是蜡烛的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更加明显。
摇曳,飘动,被风吹的闪烁。
“不给我唱一首生日歌吗?”江灿看着简凌寒,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江风吹拂,蓝色沉入夜晚,变得不那么明显,好像又跟简凌寒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普通的高中生。
简凌寒就在这样飘摇的江风里,轻轻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等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原本该江灿闭上眼睛许下一个愿望的时刻,江灿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燃烧的蜡烛,开口笑着说:“你记不记得有一节课,三萍向我们提问,爱是什么?”
简凌寒点了点头。
那还是高二刚开学不久,还记得那天似乎只有许文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说爱是世上所有美德的合集,可那时候的简凌寒,却觉得爱是包藏祸心的自私。
可是现在呢?
这个问题又该作何解?
他抬头去看江灿,江灿也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带着笑,继续道:“我们第一次来海都的时候,江守军说,爱是虚无缥缈,变幻莫测的,我揍了他一顿,但其实我心里觉得他说的对……”
江灿转过头,夜游的船只亮着等,从江面上缓慢过去:“所以我对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犹豫。我妈不会同意的,你父母也绝不可能允许,我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因此而放弃,我也一样。”
“可是以后呢?”
“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切,又总要走到江守军这一步,或者和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样,那岂不是很糟糕?”
“简凌寒,你想过吗?”
“想过。”简凌寒轻轻回应。
他一向多思,这些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想过,所以才明白那时候江灿的犹豫和退缩。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江灿问他:“简凌寒,爱是什么?”
蛋糕上的蜡烛快要燃烧殆尽,烛泪洒在卡通小人儿的发顶,红的,黄的,白的,斑斑点点,像是彩色的星辰一样。简凌寒就这么看着摇晃的火光,在江灿的注目之下,沉静的回答:“是挑战。”
这是他最终的答案。
是他想过无数次之后,可以对江灿脱口而出的答案。
和无数人一样,他对江灿的感情起源于某一个扰动心思的瞬间,于是顺着被牵绕的情绪,他接纳,靠近,种子生长,也催生出过无数阴暗沉晦的遐思……
就像是一簇烟花,被温暖靠近,被火光点燃,然后在天空中炸开,成就一瞬间激荡的绝美,可无论生出多少星星点点的枝丫,都会有坠落的一天。
人的情绪是短暂且不可控的东西,潮起,就总会潮落。
可爱之所以被歌颂,不仅因为它是一瞬间的极致,更是因为它可以跨越时间,生死,让人摈弃所有人性中的黑暗,来为之奉上一切。
爱是一场由两个独立个体发起的挑战,向漫长的时光,向世俗的注目,向人性的至恶,向不可触及的生死……
简凌寒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在来之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儿银制的戒指,没有太花哨的样式,简单到只是两个圆环,用红绳串起来,也没有任何包装,就静静地躺在简凌寒的手上,摊开在江灿面前。
江灿看了一眼:“生日礼物?”
简凌寒点点头。
他没有过多的向江灿解释什么,江灿也没有问,他们彼此心知,能理解对方所说的一切。
于是在蜡烛将要燃尽的一刻,江灿接过简凌寒手里的红绳戒指,顺嘴吹灭蜡烛,笑着说了一句:“我接受挑战。”
礼物被挂在脖颈上,白色的肌肤,红色的绳结,被照的发光的戒指。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将面对一切。
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一个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