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寒抬头去看他。
江灿的发质偏硬,脑袋中间的发旋圆圆的。简凌寒跟他说明心意的那一天,他也是看着这样的发旋,只是那天说出来的话,尽管也是心意,但总是藏着私心,藏着侥幸,在赌江灿不会放弃他。
简凌寒在江灿面前,习惯示弱,因为知道他的月亮心软,不会拒绝分享自己身上的光。
他常幻想江灿坠落,坠落到自己怀里,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
这些想法曾经不受抑制的疯长,哪怕自己向他坦诚自己的卑劣,其实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直到今天那一刻,简凌寒才醒悟过来,江灿啊必须高悬于天际,只有那样,他才是江灿。
“江灿,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一次,他十足真心。
两个人在凌晨来,又在凌晨回去,三天的行程,有两天都在路上,这一趟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舟车劳顿。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回程的路上也只是呆呆的看着车窗,风景一点一点的从眼前过去,从海过山,再经过一大片平原,最终停在柏玉这个小镇上,江面一如往常的平静,车站的人潮看着都更熟悉,更顺心,街道上树木的彩灯还没有撤下,新年的余温仍在。
江灿忽然生出一阵极为沉重的疲倦来,以至于简凌寒看他的时候,他好像连眼皮都打不开了。
简凌寒拦了车,江灿跟着他进了后座,司机问地址的时候,江灿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先不回家。”
简凌寒了然,对司机报了他出租屋的位置。
江灿走在前面,身子晃晃悠悠,简凌寒就在后面跟着他,直到走到房间门前,简凌寒打开房门,屋子里的冷气扑面过来,才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窗帘拉着,没有透进来一丝光。
简凌寒想开灯,却被江灿伸手按住:“别开了,我想睡会儿。”
他说完,不再管简凌寒回应什么,径直走到床边,蜷缩上去。
简凌寒帮他脱掉鞋子,问了一句:“要脱外套吗?”
江灿摇摇头,简凌寒拉过来被子为他盖上,然后伸手把暖扇放到床尾,插上电让它亮起来。
寒假只剩下四五天的时间,简凌寒侧头去看江灿,被窝里的人蜷成一团,闭着眼睛已经熟睡,只是眉头还皱着。如果不是屋里的桌子上还放着没做完的作业,简凌寒都要恍惚自己的身份。
可走过去摸到那些课本,才惊觉,原来他们还只是学生。
还有一堆的作业要做。
简凌寒坐在床尾,翻开书卷,开始去写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子,写着写着,似乎身份就回来了,他是只用关心学习,再也不用关心其他的事情,而江灿和他一样,不必为家里的琐碎操心,只用扮演一个张扬的差生。
可身体到底是疲惫的,卷面做了没两张,简凌寒也开始困倦,到最后趴在桌子上,就这么一坐一躺,在睡梦之中,度过了一天一夜。
醒过来的时候是深夜三点,床上已经没了江灿的身影,自己身上披着被子,暖扇远远的朝向他。
或许也是因此,身体还温热着。
简凌寒打开手机,看到江灿留的消息:“我回家了,开学见。”
江灿没再来找简凌寒,手机上的消息也不再频繁的弹出,简凌寒在小屋子里写作业,吃饭,睡觉,每做一件事情之前,都拍一张照片给江灿。像是日常报告一样,聊天记录里一行一行的躺着:
上午写数学卷子,
午饭是青笋炒蛋,
下午写物理卷子,
晚饭是白水鸭,
笔芯没有墨水了,
买了新的圆珠笔,
月亮很圆,
江灿,屋里有点冷。
……
寒假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简凌寒见到了江灿,时隔一周,他看上去瘦了不少,神情恹恹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早上连着三节课都在睡觉中度过。中午高未来喊他去吃饭,他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应了一句:“不想吃。”
高未来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扯了扯他的衣服:“咋回事啊,过完年回来跟条死猪一样。”
江灿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高总,你见过我这么苗条的猪吗?”
“少跟我贫这些有的没的。”高未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把他衣摆提的高高的:“快起来。”
江灿还是没动:“高总,我真不想吃。”
简凌寒在一旁看着,直到高未来放弃江灿,准备自己离开的时候,简凌寒对江灿说了一句:“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高未来一听,从门口转身,接了一句:“对啊,你不是要谨遵医嘱吗?”
“医生的话你总该听吧?”
江灿抬头去看简凌寒,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江灿懒洋洋的起身,低头对简凌寒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