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扑面,里面似乎比走廊还要冷上一些。
江灿皱眉,跟在简凌寒后面打量这间屋子。玄关左边是一个小卫生间,再往里,有一张古旧的小床,床前放着一条长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帘子被吹的飘动。
墙面上有一个小玻璃窗,窄窄的一条,透不进多少光,也挡不住外面街道上的嘈杂的人声和车流的嗡鸣。
七八平的小房子,是和旅馆差不多的布局。
“怎么跟家里闹的这么僵?”江灿知道简凌寒和家里的矛盾,却也不得不感叹他的胆大和强硬,眼下简凌寒所做的一切,竟是全然不能再把他跟当初那个看上去古板乖巧的好学生形象联系到一起了。
只是环看这间房子的状况,江灿也免不了生出一些担心:“连个空调都没有,最近还要降温,屋里冷成这样,你怎么熬?”
一团都有个被包裹的暖暖和和的小窝,简凌寒却能接受生活在这样一个逼仄破败的地方。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多买几床被子就行。”简凌寒没多在意,却也知道这地方的破败和寒冷,他接过江灿手里的书包,没有多留他的打算:“你早点回去吧,我们明天下午见。”
江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床上的被子算不上太厚,床单看上去也陈旧,唯一值得夸赞的大概是还算干净。
窗户缝还在往这间小屋里漏风,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似乎有些烦躁,江灿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而后低头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嘴上对简凌寒说:“我在这儿陪你,两个人还能热乎点儿。”
他是要给文秋月打电话,简凌寒意识到这一点,伸手抓住江灿拿着手机,准备拨号的手。
触感温热,确实比简凌寒要温暖的多。
简凌寒看着他,清醒,沉静:“江灿,回去吧,你没必要在这儿。”
这是简凌寒的困局,是他下决定进行的一次莽撞的,并不高明的反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对于终点也没有任何预想,他只是带着茫然冲撞,试图在和父母的较量和抗争之中,获取一点被听到,被尊重的可能性。
房间里面很冷,他或许会在这里呆上很久,而江灿有文秋月,他的家温暖,舒适,没有必要和陪自己在这里苦熬一日。
江灿用大拇指往上顶了两下,满不在乎:“手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简凌寒缩回去,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我一会儿烧壶热水暖暖。”
“现在就去吧,多烧点儿。”江灿说着,指头落在拨号键上,转身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热水壶烧水很快,蒸腾的雾气顺着墙面散开,咕嘟咕嘟的声音让壶盖出拉出很长的气音,简凌寒听着那边跟母亲报备,江灿留下的决心明明白白。
保持着理智,简凌寒知道江灿没必要在这里陪他,所以他拦过一次,可于他的立场上,对于江灿的留下始终怀揣着期待,现在落成事实,对他来说,是一份藏着自我唾弃的甜。
江灿坦坦荡荡,而自己越陷越深,忍不住开始想要更多。
“怎么连杯子都只有一个。”江灿走过去,看到热水壶边上只放着一个小杯子,他提起茶壶倒进去多半杯,摸了摸,太烫了。于是又掺了一点点凉的,让温度保持在很热,但不至于烫手的地步。
江灿把水杯塞到简凌寒手里,示意他两只手抱着,然后自己的手贴在简凌寒的手上:“这一会儿洗澡恐怕要更冷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床前,抱着一个水杯取暖,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又多少有些暧昧。
简凌寒低头看着两人在杯前交错的双手,微微颤动,而后一只手挣脱,按着江灿的手贴上杯子,自己覆盖其上:“太烫了,你暖一会儿。”
江灿没多想,任由简凌寒这么把两个人的手调换里外。
“稍微暖一会儿就喝了吧。”江灿说了一句:“赶紧洗澡睡了。”
简凌寒点点头,松开杯子:“我先去洗。”
等浴室热一点,江灿能不那么冷。
房子是学校附近小超市的老板帮忙找的,是十几年前开的一个旅馆,后来开不下去,很多房间就挂了出租。
位置临着主街道,吵是吵了点儿,但是离新区近,因着内部条件恶劣,又临近冬天,所以租金非常低,一个月只要两百块钱,小超市的老板还送了简凌寒一辆旧自行车,让他每天上学只用十多分钟就能到。
日常生活用品也都是从小超市的老板那里买的,简凌寒是常客,老板还很贴心的帮他直接送到了房间里,被褥床单,浴巾牙刷,崭新的烧水壶和插排,连拖鞋也一并承包。
简凌寒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很湿,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眼睛上面隐约还有水雾,江灿撑在被窝里玩游戏,看到简凌寒只穿着卫衣出来,掀开被子让出一个位置,对着他说:“快进来,热乎的很。”
毛巾在脑袋上搓了两下,头发不再滴水,简凌寒走过去,接过江灿递来的被角,坐到他旁边,而后揽着被子,把两个人团在一起。
江灿的外套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简凌寒仔细去看,才发现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袖。
简凌寒进来以后,江灿的注意力又回了游戏上。
被子里面确实暖和,是江灿用自己的体温暖热的,简凌寒看江灿实在穿的单薄,怕热气泄露出去,于是伸手紧了两下被子,江灿以为他冷,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身体往简凌寒的身边靠过去,嘴里说着:“别坐着了,把毛巾垫枕头上凑合一下,躺进来就暖和了。”
简凌寒因为这突然的靠近身体僵了一下,半晌才勉强平复下来,好在头发不算太长,毛巾多擦几下就能干的差不多,他依着江灿的说法把毛巾当枕巾,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下缩着进入被子里面。
不敢再跟江灿多接触什么,简凌寒尽量保持平静,仰躺着对江灿说了一句:“我先睡了。”
“这么早?”江灿看了他一眼:“我还说一会儿我洗完咱俩再玩两把呢,多战斗战斗也能暖和。”
简凌寒对上江灿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句:“早上起的早,有些困了。”
江灿表示理解,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出去:“那你睡吧,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