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没什么好的。”
“勾心斗角,功名利禄,终日忙忙碌碌,可是我还想和阿婧相伴一生。”
徐北枝听闻此话,已是全部明白过来。
早先时候蜚虫在她手腕处烧死,而“书生”毫不担心;方才她分明将它捆得动弹不得,却还是遭受偷袭,一切都是因为——它,才是所有子蜚的源头。
蜚蠊仿佛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此刻沉默着蜷缩在地面,像是回到了做虫的时候,寂静无言。
江映川:“所以你杀人性命,再以这红绳维系识力不散,待一百人齐全,便是各识珠归为一体,阿婧复活之际。”
“只可惜,这最后一人的识珠,你是拿不到了。”
他眉间肃然正气,自指尖发出一道银光,直冲蜚蠊腹间而去。顿时,蜚蠊双目瞪大,已是魂消魄散。
随后,江映川又将云岫剑抽出,腾空而上齐刷刷将悬挂尸体的红线断开。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尸体落下之时竟是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归到了地面,悄无声息。
随后,所有尸首失去红线,以迅雷之势开始腐烂,皮肤上浮起乌黑斑点,顷刻间变为干尸,腐臭气味迅速在山洞中蔓延。
江映川揽过徐北枝的腰,将尚在懵态的她带出洞口,默念心法为之超度,而后将洞门口彻底封闭。
徐北枝双脚腾空,朝下看了一眼便心惊胆跳,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只得紧紧抱住江映川,头埋在他的胸腔之中,不安道:“江……江映川,你可一定不能松手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江映川低头,只见到少女乌黑青丝,慢慢开口:“那少年看似光明磊落,实则心思颇深,与我早有嫌隙,此番就是欲借此事一箭双雕,将我也给除掉。”
一字一顿,顺着风声清晰送入徐北枝的耳畔。
她怔了怔。
这不是早先时候为了拖延时间编出的话吗?
江映川如何得知?
少年的秋后算账还在继续:“徐北枝,你还真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鬼话连篇,信口雌黄,那真是手到拈来。”
徐北枝暗暗嘟囔了一声:“要不是被抓到这山洞里,我也不愿如此啊。”
不过,面对江映川,她摆出一个粲然笑容,仰头道:“你知道的,那都是为了乱说的,否则我怎么能等到你来救我?”
少女说着说着,语气突然落寞。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在被抓到这里后,她其实很怕。
系统没有回应,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江映川也不在身边,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她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危险重重的怪物,只能竭力压下心底的恐惧,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如果江映川真的借此甩下她,不来找她该怎么办?
她还要回家呢。
江映川很快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怅然,一圈一圈的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扰得他的心里也泛起涟漪。
不就是打趣了声吗?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难过了?
他被人胡乱构陷还没生气呢。
江映川还记得早先少女无声流泪的场景,当即将云岫召来,置于脚底,清咳了咳:“脚下踩着个东西,不会有那么害怕了吧?”
此话一出,徐北枝从他的胸口处离开,试探性地踩了踩剑身,踏实平稳,失重感倒真的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正要道谢,却猝然被少年拉回腰际。
江映川环抱住她,认真开口:“虽有剑在脚下,但你毫无根基,还得小心抓紧我。”
话音刚落,一树枝便从徐北枝脸颊擦过,她当机立断地攥紧面前人的衣袍:“好!”
云岫带着二人下山。
徐北枝问:“你如何得知我说的话?还有阿婧……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映川应道:“你我初见之时,我不是在客栈中为你输注了我的识力吗?施法之后,那识力不仅可供交谈,还可寻方位,听话音。只不过这山洞太高太远,我这才费了一些时间。”
竟是这样。
徐北枝茅塞顿开:“我体内有你的识力,所以当‘书生’将子蜚放在我手上时,那虫才会被灼烧成灰。”
“不是因为我,而是你的识力太过强大。”
她又道:“这样看来,这识力可真是个好东西。要不你再给我输点吧?万一日后有个好歹,也可有条退路。”
江映川的眉眼融在云层当中,清隽出尘,闻言,那谪仙般的气质消失殆尽,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
“你当这东西想给就给?给多了,便会反噬自身。我那日给你的,仅是万分之一,这才对我自个儿没什么影响。自然,消耗得也快,客栈过后,便只剩三成,不可再行交谈,只余微弱的方向感。”
“而如今……”
江映川思忖感受了一下,肯定道:“半成也没有了。”
徐北枝遗憾地“哦”了一声。
用得可真快。
一刻以后,云岫剑稳稳地落在地面。
脚踩坚实的地面,见到树木从土中长出,徐北枝这才感受到脱离危险的真切感。她抚了抚胸口,转身道:“江映川,我们继续出发吧!”
四下寂静,傍晚的昏色笼罩大地,云雾迷蒙,连带着江映川的眸色也是深浅不明的。
他说:“徐北枝,你别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