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冲散了她的梦魇,让她觉得松活了不少。
迟露晞对着他笑道:“你怎么把衣服换了?”
他却是一语不发,只偏过头去。
“怎么还不起?”
“没有我守着,万一有别人进来了呢?”
好啊,他现在开始盘算这七年的鸳鸯经了。
“你觉得还能有谁?”
“我不知道,但以后应该只有我一个了。”
迟露晞不忍心噎他了,抚着他的脸良久,他昨夜褪去的小鹿神情仿佛又回来了。
她只倾吐了一句,“你受苦了。”
他吻上她的手,低语着:“已经不觉得很苦了。”
迟露晞哼哼两声,不由得想,他原先说话也这么腻乎吗?
“还有这个。”他忽地拎出一根红绳,上面还挂着一颗白瓷珠。
迟露晞就着他的手细看那物,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很干净的。红绳在他的骨节上盘着,像条殷红的小蛇。那颗珠子倒是油润了许多,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她伸手想要,他手指一勾,就将那珠子收了回去,笑道:“我的。”
迟露晞挑挑眉,他起身出外,冲她道:“有人送来了一块羊脂玉,真是漂亮,改日我给你镌刻个玉佩可好?以后就无需用那残玉了。”
羊脂玉?
迟露晞沉吟片刻,旋即垂眸追了出来。
那玉就放在案台上,脂白微黄,莹润生光。
“会是谁送来的呢?暖玉正好冬日适用。”他笑笑。
还能有谁呢?
能送这样名贵的东西,除了他还能有谁。
送块玉是什么意思?
提醒她要守身如玉吗?
“我在城中可是很受欢迎的。”她也是笑笑。
谢承暄抿抿唇,将她圈进怀中,道:“那他可要失望了。”
他确实是要失望了。
只是,那枚玉实在碍眼,明明只是嵌在那,却润光四射,将这密不透风的屋子刺得满目洞眼,好似处处都有眼在窥伺。
好啊,某些人现在不声不响都能妨碍她了。
她突然扳过谢承暄的脸,小鸡啄米般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事已至此,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她忽觉自己像在跟空气较劲,一时也觉得无趣,转身便要走,谁知谢承暄却被激得耳尖瞬红,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干嘛,才刚起床。”
“我们可是七年没见了……”他语气黏糊,劲往她颈窝里钻。
他就会说这个,但她偏偏也受用。
未知命途何处,倒不如及时行乐。
只是,她及时行乐了,倒是把许玲白几个害苦了。
每次迟露晞出来办事不久,谢承暄便急吼吼地找来。就这么大个北城,好像她还能丢了似的。
许玲白每每强撑笑脸,道:“谢公子请回吧,晚些我亲自送君侯回府。”
不仅如此,迟露晞一心护着谢承暄,唯恐给皇帝再留下半点发难的由头,故而从不在人前与他多言半句,一言一行皆恪守礼数,没有半分逾矩。
遇了他,也如遇到庶民一般,顶多温和关切一下近来生活状况。
温和,但却也疏离。
临近年关,城中大小事务不少,她忙于公事,不甚为意。谢承暄却暗戳戳地来寻她几次,就在门外看着,也不敢进来,怕被赶出去。
每次来寻人,他都精心打扮,什么抹额什么玉带,衣服也不只顾着素雅了,什么款式什么材质都来几件,给他的月例全霍霍在这上面了。而且,谢承暄来一次就被围观一次,迟露晞本来专心致志,被他引得连连抬头,倒看他还要花枝招展到几时。
晚上她回府,先掐着他的脸颊骂道:“每次来都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要给谁看!”
他偏头不语,夜深时却在她颈窝嘟囔:“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我不得加把劲么,毕竟,我只有你一个……”
迟露晞闭嘴了,他就微微一笑,总将她的软肋拿出来反复利用。
他明知她心中对他怀有愧疚,仍恶劣地借此撩拨,连他自己都有些鄙薄,可此刻,他也只剩这一条路了。
迟露晞也不知这牢里竟有这效用,将他这温润的性子磨成花了。
除此之外,他便是跟方执争斗。
方执每月替她到新元堂拿药,几乎已成定例,他却便要与她争。
谢承暄每每抢不过她,都一脸沉郁地回来。
迟露晞笑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她是女儿身,你何必跟她斗气?”
“她既是女儿身,便更不该打你的主意。”
迟露晞满头黑线,不等回复,他便扭身出门,又不知上哪搬救兵了。
方执这才缓缓从门后现身,无奈道:“这份差事交给他也无妨,你何必让我跟他硬倔?”
“当时你硬倔着要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迟露晞又笑,“他多跟你讨趣好解解闷,也省得终日来衙门寻我,这年头事可不少。”
方执憋着笑意,点点头,又问:“皇上,当真放过你了吗?”
她怔了片刻,忽而又笑:“当然了,以后我每年都得给雨师磕一个!”
她笑得越灿烂,方执便越觉忐忑。
然而她还是只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