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了?”
“没了。”
方执几欲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想到木已成舟,便十指紧握,气不打一处来。
迟露晞无意瞥她一眼,见她掌心渗出血来,忙将她的拳头拍开,骂道:“你要死啊?”
方执眉头紧蹙,只道:“应婚谣言不知从何出来,只听百姓群中有人说是侯府里传出来的,具体的我还会去查。”
侯府里?
迟露晞指尖微攥,心脏弹动几声,仿佛大声得刺耳,她忙道:“不用查了。”
“不用?”方执双眉一抬。
“不用了。”
“可是……”
“被造谣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凑什么热闹?”迟露晞显出几分愠怒。
只有这样才能让方执噤声。
而她果然不说话了。
迟露晞心乱如麻,一落轿就往书房奔去,心思沉凝一刻,便铺开纸张,提笔写下心中所想,再将其放入信封,递给方执。
“这封信还劳烦你替我转交给皇上。”
“是什么?”方执问。
“你想看便看。”
“我不看。”
迟露晞抬抬眼,语气柔和许多,“交给驿站吧,不用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
迟露晞微微发怔,便见她阖门退去。
那一纸书信,不知能否解此难题。
她在书桌前静坐片刻,然而仍然心绪不宁。
这堂堂世界,她不过刚闯出些明堂,便又要湮灭了吗?
谢承暄呢?
他还好吗?
自己对他,是爱还是愧疚,哪个更多?
连她也说不清。
书房外风声轻响,在那里她种满了竹子,每当夏天,热风穿过竹林,便也是凉风阵阵。竹影划落,有时总让她看错了动静,以为有故人归来。
不想,真是有人影子一动,又传来几阵幼童的欢笑声。
女婢来报:“殿下,徐姑娘携带幼子求见。”
“请进来。”
未几,徐复欢缓缓入内,朝迟露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迟露晞起身礼待,请徐复欢坐下,又问:“安安呢?”
徐复欢笑道:“刚刚在屋外遇上他方哥哥,这会儿正同他玩呢。”
迟露晞闻言垂眸,笑道:“他可是长大了,现在都不黏着我了。”
徐复欢一怔,急忙站起来,又是屈身,道:“我这就领他进来拜望。”
迟露晞睁了睁眼,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虎豹豺狼,让他玩吧,你说说你有何事?”
徐复欢颔首坐下,将手中茶杯晃了又晃,那茶水卷着光斑折射在她眼里,忽闪忽闪的。
“总不会只想讨一碗茶水喝吧?”
“姑娘这茶,是今年新掐的尖,这水也是山泉水,自然是极好的。”
迟露晞微微一笑,徐复欢今天倒有些奇怪。她往日里从不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莫非是缠着许玲白久了,也学了些场面话?
她笑道:“你心里有事?”
徐复欢木然顿住,半晌才笑道:“姑娘又在逗我。”
“你果然也不经逗。”
徐复欢抿抿唇,喉间微动,终于扑腾一声跪于地上,俯身道:“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起来说?”迟露晞连忙起身。
“此事郑重,需得这样说。”
迟露晞只好坐回原位,眉头却不自觉地拧起来。
徐复欢双眸忽闪,正色道:“小女是蒲柳之身,向来不敢凭生妄念,能活至今日,全仰仗姑娘。只是唯与方执心意相通,却深恐私相授受有违礼教,污及姑娘门楣。斗胆恳请姑娘赐婚一道,成全我二人,复欢此生感激不尽。”
方执?
迟露晞半晌无言,眼底只剩错愕。
“你没说错?”
“正是方执。”
她见迟露晞良久无话,又道:“我自知姑娘于他有情,可那终究是前尘往事了。往后你们二人,身份殊途,前路各异,只怕终究是海角天涯,再无相逢之期。我与安安不过孤儿寡母,还望姑娘成人之美,此恩复欢永生难忘!”
迟露晞惨然一笑,世间哪个男子她不能成人之美,她徐复欢如何偏偏看上了方执!
她好歹也该看上个男子吧!
迟露晞心里乱颤,偏生徐复欢又是个多心的,若知道自己痴心一片错付女身,说得那些话头头是道,还一本正经地曝露在自己面前,岂不悔得一头撞死?
想罢,她只道:“此事你不用再想了,回去好好照顾安安。”
徐复欢闻言大惊,跌坐在地,眼眶里已是盈满泪花,且随着她的痛苦越张越大,然而却一滴泪也不曾落下。
迟露晞不去看她,半晌回头,书房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徐复欢紧紧拧着丝帕,将泪抹了个遍,那上面的皱痕已是四乱张爬。她步出侯府,扭头便见徐寄安与几个孩童玩闹,她愤然捉住他的手,扭身要走。
“大娘!我们几个想和安安多玩一会儿!等吃饭时候再回去好吗?”
大娘?
这叫什么话!她比许玲白还小一岁,却被人称作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