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玲白见事已至此,便将这几日城中散布的谣言娓娓道来。
“他们说殿下您闺门不谨,德行有亏,不仅在京城订下婚约,还在北狄与人私相授受,如今仍旧和方公子纠缠不清,早已失了清白……”
迟露晞顷刻间一身冷汗。
那个人要逼死她,他要逼死她!
方执那晚的提点与今日的圣旨皆是同一件事。
那便是,皇上要纳她为妃。
皇上先在民间大肆召选,搅得人心惶惶,坊间皆怨声载道,争相出嫁,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他再大手一挥,昭告天下,称若能得成望候为妃,便此生不复选秀。百姓闻之,自然欢天喜地。
若她应婚,那便是皆大欢喜,成了一桩美谈。
若她不应,便是不顾万民安稳,自私无情。那么,当初斥责朝廷昏庸的声浪,转眼便会砸在她身上。更兼又有清白一事,若是不应,便会谣言四起,引发北城动荡,日后便再难服众。
那时,她才真是千夫所指。
勾月不由得悄声问:“许姑娘,真有这么严重吗?”
许玲白回道:“只会有过之而不及,百姓们往往只怀一腔热血,哪处高昂便往哪处泼去。”
任何人都有智力的话,就不存在任何人了。
可是,她见方执那晚尚且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今一看,简直是招招致命。
毛家谣言一出,若她不愿应婚,坊间不止要骂她自私无情,还要骂她不知廉耻,早已非完璧之身,所以才不敢应婚。
她向来是不在乎这些所谓贞洁清白的,若这贞节牌坊果真是无上荣光,天下男子便早已趋之若鹜,一人一个地请回了家,哪还有女子的份?
若要说此物专门规范女子,男子则要负责传宗接代,再娶续弦,谓之常情,那便更是出笑话,莫非男子还能生养不成?
这牌坊不过是给活人立的碑,她自然看得清楚,但人心难测,日后这城中恐怕再难治理,加之违旨抗命更是杀头罪过。
迟露晞想着想着,将众人屏退。
许玲白问:“殿下就不做打算?”
“先下去吧。”
她累了,赶了两天的路,加上大脑过度负荷,她困得不行。
她的神经又开始抽痛了,自从她将城中的脆声铃铛全没收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了。
若是如今谢承暄再揪着铃铛在她面前乱甩,她还会不会感到痛苦?
她很好奇。
她这个泥菩萨要如何救他出来呢?
一觉醒来,迟露晞便觉浑身盗汗,昏昏沉沉,仿佛要深陷床褥之中。
勾月听得动静,连忙小步赶来,替她支起床帐,笑道:“殿下您醒了,方公子已在外久候多时了。”
迟露晞点点头,一面下床穿衣,一面着她进来。
方执刚跨进门槛,便打拱道:“殿下,我可以在外面等,没有这么急。”
迟露晞见她风尘仆仆,眼下微微发黑,遂道:“少装了,这又没别人,你没跟我同床共枕过么?”
方执一时面红耳赤,只盯着鞋尖看去,谁知那里能看得出什么究竟。
“若是不急,你就不会大清早便来候着。”
方执颔首,这才道:“如今城内风言风语极多,此刻见面方能避人耳目。”
“到底有什么事?”
方执正色道:“此事不如我去验明女身,好堵住悠悠众口。”
“不行!”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迟露晞虽不知道为什么方执一直扮作男装,但自然有她的用意,她在皇上面前亦是这副打扮,若是贸然扮作女装,岂不是欺君之罪?
方执似是知她所想,又道:“皇上亦知此事,殿下不必担心。”
迟露晞仍然拒绝。
就算皇上知其底细,但验明女身那样的事,一旦传开,方执日后必定引人异色,百般窥探,尤其是那私密之处……只怕日后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人细细打量,反复揣测,便再无半分私密可言。
况且,她的事也不需要方执来做牺牲。
方执见她这般相护,一时又惊又喜,却没了注意,只得再问:“若你不愿,此难又当如何去解?”
屋外飞鸟忽然轻叫而过,迟露晞被吸去注意,看着窗边微微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像抽离出了这屋舍,随着那些鸟儿飞去了。
方执的声音在她耳边绵延不绝,无非是陈清利害,说此题唯有这一种解法。
“如若要保全清白,除了应婚,便只能如此。”
她忽地冒出声来:“那我便应婚。”
话音未落,许玲白在外求见,迟露晞着她进来,便见她面露仓惶,语速飞快,“君侯大事不好了!城中不知为何忽然传出您要应婚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呢!”
她刚刚没拿着喇叭大声喊吧?
这岂不是让她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