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颤,或许他原本的目标是那不远处的脖颈。
“你在挑拨我和我娘?”
“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你娘,挑拨你俩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祚安凝视她许久,方将她的手甩开,又道:“女儿家别再这么口出诳语。”
“男儿家既然懂得在外动手,怎么不知回家呵护妻子?”
他旋即视线横扫过来,又蓦地扭过头去,恨道:“你合该孤独终老。”
“那也比嫁给你当媳妇强——”
她话音未落,就被陈祚安揪住耳朵,这家伙起了坏心,非要听她哼唧几声,才肯放手。
她偏咬紧牙关,翻手摸出匕首在他面前晃悠,
他却笑道:“你大可一试,不是割断了你的耳朵,我可不会松手。”
这家伙就是个变态,平时不苟言笑,说起这样的事偏偏笑得灿烂。
迟露晞浑身一哆嗦,见他咧着嘴露出牙花子,只觉说不出来的怪异,仿佛他那张嘴就该合起来,哪怕张开是口黑洞,也比这整齐的牙来得顺目些。
两人僵持半天,他最后还是松手。
迟露晞本还想好心告诉他些谢将军的事,一想他桀骜不驯,估计也不爱听,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各自翻去睡觉,迟露晞只觉得一晚上都暖融融的,竟一觉睡到天亮。
她翻身醒来,不知何时和陈祚安滚到了一块。
一旁的火还热着,她推了推他,见他苏醒,又道:“你怎么睡到我这来了?”
“只有你滚过来这一种可能。”他眨了眨眼睛,嗓音里还微带倦意。
“有病!”
陈祚安也没在意,几下就翻身起来,大步要走,然而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叮嘱:“别去京城。”
“为什么?”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你如果相信我……”
“这些都是保守秘密的套话,你大可告诉我。”
对她而言,知道的越多只会越安全。
陈祚安呼吸微顿,蹙眉道:“我知道劝不了你,如果你非要去,那就尽量绕远路走。”
迟露晞点点头,这倒是提醒她了,官道上肯定有许多巡逻,她定然不会自投罗网。
“好,那就有缘再会!”
陈祚安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迟露晞扎紧行囊,回头瞥了眼这处洞穴,那点篝火余温似乎还凝在空气中。她目光微凝,旋即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一路上,迟露晞倍觉城防宽松。
她为了避人耳目,多绕了一天的路,可经她反复观察,却觉得走官道反而轻松又安全。
差不多步入冀州地界时,人烟气才逐渐起来。
或许是将要过年了,街市里热闹得紧。挂红幅的,唱吆喝的,评说书的,一个比一个卖力。大冬天的,还有人赤裸上身,在冰天雪地里施展本领,别人都是畏风避雪,他反而大汗淋漓,耍大刀,碎大石,鞭腿踢得那叫一个漂亮,不一会儿就赢得了满堂彩声。
迟露晞匆匆看过,忽然懂了六斤的感觉。
她多在此处买了些干粮,预备继续赶路。
身上还有要事,容不得她伤春悲秋。
“姑娘买这么多干粮,预备出远门咧?”掌柜的问道。
迟露晞点点头,等着掌柜的给她称好,他又道:“这大过年的山匪多,姑娘包袱可得看好咧。”
“过了冀州就是京城,还能有山匪在天子脚下叫嚣?”
掌柜的满脸堆笑,仿佛这问题正中他下怀,他随即就要侃侃而谈起来。
“姑娘不知这地界,外头的人以为咱挨着京里风光,京城的人却瞧不起咱,混不丁的只能落个里外嫌,你瞅这真是膈应人,所以啥好东西轮不到咱,这治理一般,又因为挨着京城混到点油水,可不就山匪多起来了么。”
“还有这事?这冀州人多团结,何不组织起来,将其一网打尽了?”
掌柜笑道:“这不是难么?那山匪也知道团结,全聚在定风山上,那地界易守难攻,往那林沟沟头一躲,是人是鬼都找不见。害,你瞅瞅这,官府也不管事,苦楚更没处怨。”
掌柜抱怨几声,将东西给她,迟露晞付了钱,他回了一声慢走。
迟露晞心里盘算着,一路上都未遇到官兵,想必是驿站的消息没有传开,全都堵在黑熊那块了。
而且如今山匪叫嚣,若是走小路被抓了,虽然她还能一搏,但是拖沓时间,反而得不偿失。不如就走官道,挑夜深隐蔽的时候走,走得快些,亦能神不知鬼不觉。
她做好准备,见天色已近黄昏,就随便寻了处小摊饱食一顿。那老板是个身材结实的大娘,见了她就道:“姑娘晚了得赶紧回家,别在此处多逗留。”
“又是那山匪的原因?他们竟然这么狂妄,竟敢冲到城里来?”
“谁知是怎的,只知道俺邻居家的闺女出城一趟,结果就被那强贼掳走了,现在都么得踪迹。近年关了,反而闹出这种事,真叫人闹心。”
迟露晞温声宽慰着,小摊此刻又来了客人,大娘顷刻换上一副笑脸,又热气腾腾地迎客,她见夜色将沉,遂几下吃完,把钱一拍,就往城外走去。
出城不过几米,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此处是京郊,路旁多有无名坟墓三三两两地立着。她此前为了祭奠父亲,常走这附近的路,如今也算是脱敏,看着这些坟头竟不觉得害怕。
谁知迟露晞刚转过一个土坡,就遇到两三个士卒迎面走来,当先一人横矛向前,喝道:“来者何人!”
“回京探亲。”
“城门已关,如何探亲!”
几人凑上前来,并无异色,迟露晞见其不认识她,遂知他们只是平常巡逻,不是特地来抓通缉犯的,言语间遂柔滑了不少。
“只因山匪耽搁,误了时辰,才行至此,还望官爷通融。”
“山匪猖獗,你个弱女子,怎能逃得出来,明是胡话!”
见他不信,她伸手要拦,谁知后头那人已经吹响了竹哨。她将那竹哨一夺,把那人踹倒在地。
官爷冤枉啊,她只是想展示一下她可以打得过山匪。
余下两人又要近身,她低身一躲,夜里昏黑,两人长矛难测,反而撞在一起。
这三人皆不是她的对手,此刻全在地上哀声喊疼。然而不过片刻,来路就涌出数名官兵,前后堵死,刀枪齐指。
迟露晞架不住人多势众,膝弯被人一踹,便听得铁链响了一声,吃重地锁在她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