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看,她没有昏迷太久。
迟露晞将肉砍下来,分成几块,用树杈子串好。黑熊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处理起来没有半分血腥,也无需清理。
这或许就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好处。
迟露晞看着那头黑熊,久久地看着,忍不住在雪中挖了个大坑,将它的尸身掩埋。
哪怕明年春天到了,它又将会陈尸荒野。
她好像总喜欢义无反顾地做些无用功。
迟露晞拖着几块巨肉。往山洞里走去。
她本来担心干粮不够,要一心赶路,如今有这熊肉,便还能支撑几天,正好在这山洞里养养伤。
不一会她支起火来,拿出一块熊肉,片开几条口,往上一放。
之前那件衣服被甩在一边,背上的抓痕清晰可见,已经难以再穿了。她摸了摸里面,暖玉、调度令,还有抹额都在,她索性全都拿出来放好,再把那衣服丢到一旁。
火熊熊地烧旺了,她忍不住凑近取暖。那块被子也被她拽过来一盖,她这才细细看起来,这块布倒不是什么普通的料子,针线紧密,十分精细,大约是天鹅绒?她不太熟知,若是柳舒君在此,姊姊定能脱口而出。
饶是怀旧,她轻轻抚摸着那枚抹额,不知道谢承暄如今怎样。她暗自攥紧了拳头,打算明天就赶路。
正是昏沉之际,洞外出现一个黑影。
迟露晞坐直起来,见来人不偏不倚,直入洞中。
来人竟是陈祚安!
他身着厚袄,戴着毛帽,手里还拎着一只手臂长度的大鸟。
他不动声色,见迟露晞已经烤上熊肉了,不觉称赞道:“还不错。”
“是你把我衣服脱了?”
“那衣裳穿与不穿有什么区别呢?”
迟露晞瞥了眼一旁的衣服碎片,然而还是要骂:“你就没一点羞耻之心吗!”
“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要你救!若不是那熊尸热血暖着我,等你来,等你神出鬼没而来,我早就成冻尸了!”
迟露晞心里知道他给自己上了药,但一时火起,怎么也不愿低头。
陈祚安没说话,默默把鸟往火上一送。
迟露晞只当他受了这份骂,就再不计较,反而问道:“陈兄为何会在此?”
“自从开始调查谢将军一事,我就常年来往于北地京城。”陈祚安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迟露晞忽然想到他和沈执的关系,不清楚他知道多少底细,莫非也是与调度令有关的人?
然而此人现下又救了她,她有些难分敌我,遂试探道:“陈兄可知那天另外一位大侠的下落?”
“去北狄了。”
这么坦率?
“叛徒。”他吐出两个字来,就不再张口。
莫非真是分道扬镳?
“或许他去北狄也是为了调查谢将军的死呢。”
陈祚安依旧不言,默默将火上那两块肉翻了面,眼神里还是带着一分难测的落寞
迟露晞趁他撩袖烤肉,细看他小臂上并无纹身,心中便添了几分信任。她索性将那调度令取出,问道:“这种纸张,你可认得?”
“认得。”
“是什么?”
“京城里有点品阶的官员都会用这种纸张传递消息,不是什么稀罕物。”
这样吗?
这么简单?
迟露晞不禁去想,难道谢承暄还没混到那个品阶,所以才没见过?
这么一来,范围岂不是又扩大了?这也不算关键性证据了?
面对宏大的问题,迟露晞就想躺平了。她见熊肉烤得差不多了,利落地就能撕下一块,混着漂亮的油水,把柴火刺激得火辣辣的。
她想了想,递给陈祚安半块。
他摇头不要,“如果我想要,会自己去拿。”
迟露晞收回手来,自己尝了几口,竟然还不错。没盐没姜没葱花,竟然一点也不腥,连油水都漫着一股鲜嫩的味道。
“好吃,你真不尝尝?”
“我不喜欢吃熊肉。”
迟露晞没再坚持,她可饿坏了,满脑子只想着要痛快淋漓,大口吃肉。几下吃完,她出洞外用雪水洗了洗手,抬头便见外面落起雪来,恰有一片雪花落在她手背,六角晶莹,十分标准,她见了喜欢,又多逗留了一会儿。
良久她回洞内,见陈祚安正用手帕一节一节地擦着手指。
他见她风雪归来,不禁感叹:“你倒是不像个大家闺秀。”
“你也不像个普通部将。”
陈祚安吃瘪不语,在篝火阴影处默默坐着。
“陈兄此行,是去京城还是去北地?”
“你呢?”
迟露晞发觉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问她问题。
“去京城。”
陈祚安嘴角一抿,神色在阴影中昏暗不清。
良久他方道:“别去,京城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