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抖了,头好晕……”
迟露晞笑着说好,腾手把眼角一抹,稳当地托起她。及到帐前,又高高举起帘帐,将柳舒君小心送回床上。
柳舒君如今吃胖了些,脸蛋终于润泽起来,嘭弹可爱,迟露晞偷偷捏了捏,将她的伤肩轻轻放下,再掖好被子,就准备离开。
勾月忙问:“小姐不在此陪着柳小姐么?”
迟露晞道:“这里自有小卒照顾,我去谢元帅那一趟。”
勾月连忙追出,笑说:“小姐可是担心元帅的病情?”
迟露晞皱皱鼻子,作势要撕她的嘴,笑骂道:“你不知他第一次见许青来的模样,阴沉沉地像要吃人,我这是担心许大夫的安危。”
“而且,人是我找回来的,若是把病治好了,我不得赶紧去讨功劳?”她又补充。
“是是是,您说是就是。”
“我这才离开几日,你倒是变得颇为讨嘴,怎么?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让姊姊这般兴奋?莫非刚刚宴席上汪文鉴请辞没来,跟姊姊有关?”
勾月面色一红,骂她乱说,她连忙讨饶,满嘴“不敢了不敢了”,勾月仍骂道:“今日若不罚你,你下次还敢乱说!”
两人一前一后嬉闹,绕着营地追赶着,迟露晞见机抽身钻入谢承暄营帐,却见此处气氛浓重,让人不禁敛起笑容。
勾月刚笑着掀帘而入,见她呆立不动,正要捉她,却因见无人说话,空气闷塞,也不由得停下动作。
这帐中只点了几根蜡烛,微微照亮一隅,谢承暄与许青来就在那光下对坐。
许大夫似乎刚刚诊完脉,一语不发,又讨来谢承暄平日里服的药,又闻又看,面色凝重。
迟露晞走上前,谢承暄注视着她,然而也不清底细。
良久许青来方道:“元帅的病情尤为蹊跷,中医常说‘喉主发音,为肺之系’,方才老夫把脉,见此脉偏细燥,是肺中阴虚所致,然而除此之外,全身脏腑竟毫无失调现象。正常哑疾多损伤肺腑,是根基受损,需长久调理。方才老夫得知元帅是突发哑疾,又在不久前突然治愈过,遂觉不对……”
“老丈你究竟要说什么?”迟露晞呆呆地问。
许青来笑道:“老夫岂不知姑娘‘甚专病理’,所以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
迟露晞抿唇不语,憨笑几声。
便听他正色道:“元帅是被下了哑药。”
“当真?”
迟露晞对上谢承暄的目光,各皆双目圆睁,面色发白。
“当真,如此症状,非哑药不可解释。”
“那可有解决方法?”
“只要及时停药,再加以补剂调养,并不是什么大事。”
勾月忽然凑近迟露晞耳边,悄声笑道:“小姐小姐,谢元帅早先自以为爱得深切,苦苦写下《寄情吟》,以喉哑寄托情志,如今掰扯开来,没想到竟然是被下了哑药啊哈哈哈!”
迟露晞知道很不道德,但是还是忍不住跟着笑。唯有许青来不清楚底细,没有作声。迟露晞倒是好奇他这张嘴,若是得知底细,那能说出什么尖酸话来。
谢承暄嗓子不好,但耳朵却灵,听二人窃笑,早羞红了脸,忙请许青来再说些用药注意。
许青来沉吟片刻,方道:“这哑药奇怪,既然能让元帅愈合一阵,它就不是一劳永逸之物,需要有人时常添药。如此,元帅大可以想想这哑疾发作之时,是否新结交了什么人?”
迟露晞深以为然,亦帮着回想。
谢承暄,哑疾,新结交的人。
时常添药,关系密切的人……
她愈想愈觉得浑身发毛,不由发现几道目光正缓慢向她投过来。
“不是吧,怀疑我?”迟露晞嘴角一抽。
她细忖片刻,若有人疑心于她,倒也并非无凭无据。
谢承暄的哑疾,本就是起于为柳舒君求情,偏巧那便是两人第一次相见之后,而这求情之事既是起因,又是她从中推波助澜。而且后来他偶然痊愈的那段时日,她亦当真未曾与他多见。
她还有这么多案底,更不像是个好人。
这要她作何解释?
她正欲细细思索,忽然瞥见谢承暄秀气的眉毛轻轻一跳,然而只是醉软地望着她笑。
许青来笑道:“姑娘可是也需要诊脉了?”
什么嘛?根本没人怀疑?
谢承暄旋即落墨写道:“药是太医开的。”
如果真是太医的问题,岂不是宫里有人居心不轨?那京中必然有人与谢承暄作对,更可能早早布下了圈套。
迟露晞随即出了一身冷汗,猛然惊觉——
千万,千万不能让朱将军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