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迟露晞等人来到县衙,阿云已经认罪。
扬星一拍脑袋,骂道:“这猴崽子,现在装什么英雄!”
迟露晞心知这孩子人小心大,定是觉得杂技团必遭报复,才不愿意让他人陪葬。
勾月忙道:“小姐莫慌,我等可去大牢里劝他,这次事大,他一时看不明白,好心办错事也是有的。”
迟露晞点点头,便让勾月扬星一同去劝,又问汪文鉴粮食是否都发了。
汪文鉴道:“毛德安要抢,然而末将挡着,如今拿出去的还剩一些,其他的都发完了,一个都没被抢回去。”
“那就好。”
她正了正衣襟,抬眼望去,这县衙修得是周正宽阔,堂上却拥着个促狭的官儿。
从巳牌到午刻,不过弹指之间,一桩冤案便已铸成。
迟露晞心中愤气久漫,抡起棒槌,奋力敲起门外那面大鼓——
“咚——”
“咚咚咚——”
鼓声如雷,一声未绝,又是一声,一槌接一槌,声声紧逼,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不过片刻,衙门外已黑压压聚来半城百姓,相互磨着肩膀,窃窃私语。有人偷看,有人偷笑,有人以为是闺中之事……直到有人认出她身旁的汪文鉴,说她是发粮的人,众人一静,然而转瞬又起。
千百道目光齐齐投向堂上,倒要看看这青天老爷,接不接这烫手山芋。
当地知县是个叫许景和的书生,生得白净阔面,谁知是人面兽心。迟露晞陈清来意,倒要看看这位父母官怎么作情。
谁知许景和案板一拍,令牌一丢,就差人速速去拿毛德安过来。
迟露晞默默在脑海里扣了个问号。
勾月已绕到她身后,耳语道:“阿云已经愿意翻供。”
迟露晞默默点头,苦等一刻,就见一位周身肥圆的男人被带了上来。他身着绸缎锦衣,鼻子一横,不愿下跪。
许景和案板一拍,两旁的衙役犹豫片刻,才把他压跪在地。
“许大人,我何罪之有!我何罪之有啊!”
“堂前无礼,即是一罪!”
毛德安缩回脖子来,迟露晞斜睨着他,那脸上皱皱麻麻,像根干了的苦瓜。
倒是这许大人有趣,仿佛让阿云下狱的不是他。
不一会儿,阿云便被带了上来。
许景和正色问道:“她说你有冤,何冤之有啊?”
阿云小脸一皱,满额薄汗。
“小民自知有罪,是此人……不知底细,多管闲事,还望大人宽恕。”阿云回道。
勾月只差要发出声音来,迟露晞眉毛轻皱,连许景和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有毛德安松了松肩膀,得意地站起来,拍拍衣袖,着家仆丢上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少年皮肤黝黑,像个瘦干小猴。迟露晞定睛一看,便认出他是昨晚上被自己敲晕的那一个,又瞅了勾月一眼,她点头退出。
那少年见了官,忙磕几个响头。许景和响板一拍,厉声道:“此乃公堂,何由你在此放肆,再有下次,立押天牢!”
毛德安舔舔嘴唇,颔首顺目,却故意踢了那少年一脚。那少年方才嘟嘟囔囔地自述道:“小民叫六斤,家住南坊柳条街,家有九口人……”
毛德安猛跺了几脚,骂道:“说重点!”
六斤一个哆嗦,又道:“昨夜,俺在毛家粮仓看门。阿云翻进墙来要偷粮食,俺本来要抵抗,只是家中几日吃不饱饭,又听她说这些粮食愿意分我一半,小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谁知她贪得无厌,竟搬得了全部的粮食,小民自知……毛老爷素日照顾,过意不去,特来自首。”
迟露晞眸光稍冷,这毛德安不是没吃哑巴亏,而是不想吃。
他也不着急讨粮食,反而找了两个替罪羊,自己编了个因果要讨回公道,宁可丢里子也要面子,岂不是打着锣鼓,要吃个“喇叭亏”?
或许他根本没这么聪明,只是一时生气报了官,待要填状纸,才发现是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脚吧。
不待她辩驳,许景和先问道:“据毛德安所言,整个仓库粮食皆被洗劫一空,你们两个都是少年,如何能搬得完?”
六斤回道:“小民特地灌醉了守卫哥哥,往杯里撒了蒙汗药,他们吃得昏醉……长夜漫漫,多少个时辰,我二人联手,才恰好搬完。”
“你还有什么好说?”许景和又问阿云。
阿云摇摇头。
这孩子!
怎么临时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