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时都故意压低着声音,萧俨更是连声线都变得沙哑低沉。
他俯下/身,将套在男人头上的布袋往上卷了卷,又把堵嘴的帕子抽了,随手丢到一边。
短眉男人立马大口大口喘气,喘得太急,甚至被呛得咳起来。
萧俨慢条斯理又站起,居高临下,“你可以试试大喊,看有没有人能听到。”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郎君!我给郎君赔罪!”
能想到直接找上解莞的也不是什么傻人,短眉男人已经猜到钱袋那事八成是个局。
萧俨任由他不住求饶,“你既说是得罪了我,是哪里得罪了?”
这问法就很妙,一点不暴露自己的意图,只给对方施压,让对方该抖的不该抖的全都抖出来。
解莞忍不住侧目,觉得世家大族培养人还真有一套,连这些都会。
萧俨注意到了,抬抬眸,目光又重新落回地上躺着的人。
男人这会已经不咳了,只是喘着没吭声,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懵。
萧俨直接拉起布袋子,就要重新遮住他口鼻,吓得他赶忙大叫:“我说!我现在就说!”
可他是真的想不出来,“小、小的愚笨,还请郎君给个提示……”
声音都在颤,显然是真害怕,萧俨也就道了句:“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我……啊不,小的,小的今天和往常差不多,近午时起来,给楼里的娘子送水。等娘子们用完水,又帮潘兰娘和苏五娘跑腿,买了水粉,去书肆找人抄经……”
拉拉杂杂事无巨细,萧俨差不多听完,才不咸不淡问:“你们楼里还抄经?”
短眉男人扯这些,本就是不想说不能说的,闻言立马道:“做这行的迎来送往,总有客人喜好点不一样的。翠云阁的陆玄娘不就做道姑打扮?可是很受欢迎。”
萧俨显然没听过陆玄娘,倒是解莞表情一动,让他不禁把目光落过去。
解莞就走上前,在萧俨耳边说:“之前查爆竹查到道观,同宋道长一起……修炼的那个。”
因为萧俨已经开口,解莞便一直没出声,不让对方察觉这屋子里其实还有个女娘。
此刻要继续隐藏身份,她就靠得近了些,没注意萧俨虽然人没动,周身却紧绷了一瞬。
这个距离,已经够萧俨起杀意了,如果是在宫廷里有人敢这么靠近。
尤其两人身形有差,解莞的气息半数都扑在他颈上,还带着缕淡香,勾起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萧俨袖下的手指捻了捻,最终什么都没做,任由那道气息说完又远离。
但解莞不好动,没有理由动,却不代表别人也是,尤其是某个不想说真话的。
此刻地上的短眉男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正一面绞尽脑汁想,一面偷偷摸索绳子。
可惜在旁边站着的两人眼里,一切都无所遁形,尤其他说了这半天,却只字未提琉璃簪。如果解莞不是亲眼看着他摘掉斗笠,又走进书肆,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萧俨没再听他废话,再次拉起了布袋,吓得男人赶忙叫:“还有……唔……”
这回没等他说完,袋子直接覆住了他口鼻,然后又是半桶水兜头浇下。
男人顿时挣扎起来,口里也呜呜咽咽求饶,萧俨却去外面又提了桶水,继续往他脸上浇。
直到他挣扎幅度小了,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微弱,萧俨才上前重新将布袋掀开。
这回没有大口喘息,也没有呛到猛咳,好半晌男人才像重新活过来,努力吸取着空气。
萧俨再一次俯下/身,长指捏住了布袋边缘,没等他动作,男人已经用力叫喊出声,“我错了!我不该偷苏娘子的东西出去卖!您一定是苏娘子找来的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仅立马交代,声音里还有着哭腔,显然是真被那濒死的感觉吓破了胆。
之前两人就有猜测,对方走的是侧门,显然身份不高,恐怕那簪子并非为他所有。
萧俨和解莞对视一眼,“哦,你还偷你们楼里娘子的东西出去卖?”
声音无甚起伏,对方却不敢不继续往下说,“是,我偷了苏五娘的琉璃簪。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阿娘年老,还有个兄弟等着吃药,处处要用钱,我哪来那么多钱?”
边说边哭,还扭了脑袋想要叩首,“求郎君饶我一命,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可惜萧俨一个字不信,解莞也是。
真有兄弟要看病,谁出来前还饮酒?
解莞再一次靠近萧俨,于是男人又听到萧俨问:“除了簪子,你还偷过什么?”
“再没有了!”男人哪敢乱认,“那簪子也是苏五娘前两年得的,她稀罕了一阵,就锁在了箱子里,再没动过。不然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趁娘子酒醉,偷娘子的东西。”
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萧俨又试过一次,的确再问不出什么东西。
既如此,萧俨便将帕子连泥带水重新塞回他嘴里,半干的布袋也重新罩上。
两人出来,阿聪还在院子里小心戒备着四周,为他们放风。
见此解莞倒是有了些笑容,“辛苦你了阿聪。不过还得辛苦你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帮我看着人,别让他跑了,也别跟他说话。等我那边查清楚,便会把人放回去。”
阿聪严肃点头,点完又问:“娘子没事吧?”显然还记得解莞说自己被人跟踪。
解莞脸上笑容更大,“我没事,回头给你送点干净水和吃食过来。”
阿聪再次点头,然后就站到门边盯着里面的动静去了。
人虽然不太聪明,但着实听话,也忠心,萧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正思忖接下来怎么办,解莞突然转过脸,望着他露出一个笑。
萧俨一顿,总觉得那笑容太明媚太灿烂了些,看着就不像好事。
正要适时咳上一声,就听解莞说:“看来还是得麻烦江郎君,去倚绣坊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