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那些流言蜚语,陈姨一直以为是医院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她们在县里查过身体,而后又去了市里,这种罕见病在全国都少见,更何况在他们这种小地方。
陈姨从没有深想过,流传的源头在哪。
家里现在没钱给孩子治病,陈姨就自己出去打工,多一份收入,至少能在贺靛成年之后,攒够给她做手术的钱。
好在贺以安也争气,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每年还有奖学金,给家里的压力减了不少。
贺靛的发育期也没有太久,最后身高维持在了一米七七,在男生里不算很高,在女生里是拔尖,但又不算太突出。而且贺靛的学习一直很好,即便出了这么多事,也没有影响到她的成绩,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陈姨都打算好了,等贺靛中考结束,就带她去上远一点的高中,远离这个留言四起的地方,好好生活。
可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贺靛可以考出去,别人自然也可以。
高一才上了几个月,她的事又被传得满天飞,陈姨还被老师叫去了学校,话里言外的希望她能给贺靛转学。
陈姨那天被气得血压升高,太阳穴一直跳,她强行压住自己的脾气,恳求老师帮忙,多照看点贺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压下去。
她说了不少好话,才让老师勉强答应下来。
不过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陈姨回到家找出这两年攒的钱,打算带着贺靛去大医院看病。
但是不管她怎么找,在她放钱的地方,都找不到那几万块钱。
陈姨怀疑家里进贼了,正要报警,贺父就回来了。
还是中午,他喝得醉气熏天,走路摇摇晃晃,看到陈姨在家里翻箱倒柜,他问也没问上一句,倒头就睡。
陈姨急得一头汗,硬是把他推醒了,问他有没有看到那笔钱。
贺父醉醺醺的,翻了个身,说:“看见了。”
陈姨顿时燃起了希望,“那你放哪了?”
贺父不耐烦,手一扬,把她推远,含糊道:“拿去投,投资了。”
“什么?”陈姨一听就急了,大声嚷嚷:“谁让你拿走的!你知道那笔钱是干什么的!我不管,你给谁了,都给我拿回来!”
贺父不再回答,转个身就睡了,任陈姨再怎么问都没有回复。
陈姨没办法,只能等他睡醒,那几个小时让她煎熬的根本坐不住,只能不停地踱步。
直到天色渐晚,贺父才睡醒。陈姨一直守在旁边,看见他醒了,立马问他钱给谁了,要拿回来,可得到的回复却让她如同冬日里被泼了一盆凉水。
贺父烦躁的说:“还拿什么拿,早赔完了。”
陈姨不相信,不死心的问他:“都赔进去了?”
“都赔了。”
三个字,让陈姨跌坐在地。
那是她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钱,她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没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钱,是我给靛靛看病的,你凭什么拿走!”陈姨哭嚎着,大声控诉着贺父。
残余的酒精让贺父更加烦躁,不屑的说:“看什么病,我瞅她这样挺好的,不碍着吃也不碍着喝的。我早说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有点钱我还留着养老了。”
陈姨先是一愣,而后不管不顾的就往贺父身上打,拳脚并用。
“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闺女啊!”
“呸,谁知道是闺女小子,你说得清吗。”贺父啐了口,说:“我早问过了,这病根本治不好,就是个无底洞,不如不看。”
陈姨忽而一怔,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急声问他:“你问的谁?什么时候问的?”
贺父突然眼神飘忽,不敢和陈姨对视了。
“就是……前几天。”
“是哪天,你跟我说清楚。”陈姨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说啊!”
“我……”贺父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索性道:“刚查出来我就去问了,跟我喝酒的那几个兄弟都说这毛病没得治,不如把钱省下来。就你整天还想着去医院看,钱多烧的你。”
他的话在陈姨脑中转了几圈,才听明白了。
“所以靛靛的事,是你传出去的?”她不可置信。
她怀疑过医院,怀疑过大夫,可从没怀疑过自己家里人。
贺父破罐子破摔:“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别费劲了,就这么着吧。”
陈姨呆呆的看着他,念着:“是你说出去的……”
就是因为他,所以她的孩子才会遭到那么多困难。
那些异样的眼神,数不尽的歧视,还因此被所有人隔离在世界之外。
始作俑者,都是他!
他竟然还敢说风凉话!
陈姨再也忍不了了,疯了一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拳头狠命的往他身上砸,连哭带骂,让贺父再没还手之力。
从那天起,陈姨彻底对贺父死心了。
她没日没夜的打工,四处打听治这种病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同时着手办理贺靛转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