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东珠缓缓睁开眼。她眼神茫然,扫过屋内陌生的雕梁、陌生的陈设,最后落在载沣身上,
一脸困惑,轻声开口,像个受惊的孩子:
“你是谁?我…… 我这是在哪里?”
载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想去碰她,又怕吓着她,声音都在发颤:
“东珠…… 你看着我,我是载沣。”
可东珠只是眨着眼,一脸陌生,没有半分熟悉的神情。载沣疯了一般让人再传太医。太医诊脉良久,轻叹一声:
“王爷,格格是悲伤过度,又多日水米不进,气血大亏,以致心神失养,失忆了。往日之事,她暂时记不起了。往后多陪着格格,多说些旧事,慢慢调养,或许能一点点记起来。微臣先开几副疗养的方子,按时服用,身子会好得快些。”
“……知道了,退下吧。”
载沣声音低沉,掩不住疲惫与心疼。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失忆的东珠。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生怕吓着她,一字一句,温柔又小心,慢慢告诉她:
“这里是醇王府,是你的家。我叫载沣。你是东珠,是我…… 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一点点,轻声细语地,告诉她身边的一切,他不说伤痛,不说失去,只捡最温柔、最干净的话,一点点讲给她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她忘了所有,包括伤痛,包括离别,包括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而他,愿意用余生,再一次,慢慢让她重新认识他,重新爱上这世间。
偏厅内的笑语声渐渐淡去,载洵福晋与婉贞福晋告辞离去时,东珠送至廊下,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叮嘱两人常来府中坐坐。待福晋们走远,东珠才缓缓转身,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廊边盛放的海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仿佛也曾有这般暖融融的午后,有人牵着她的手,在海棠树下轻声说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东珠回头,便见载沣身着素色便服,站在不远处,眼底满是宠溺,正一步步朝她走来。这些日子,载沣推掉了大半繁杂政务,每日陪着她,生怕她再受半分委屈,也盼着能一点点唤醒她的记忆。东珠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却又有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海棠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载沣,眼底没有了最初的陌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仿佛眼前这个人,本就该陪在她身边。
载沣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温柔又舒缓:
“这海棠,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花。从前在上海,你住的院落里,也种满了这样的海棠,每到花开时节,你总爱坐在花下看书、喝茶。”
东珠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回想,可脑海中依旧一片模糊,只有零星的暖意划过心头,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任由载沣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庭院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自那日后,载沣便愈发细心地陪伴在东珠身边,每日陪着她散步、喝茶、说话,一点点给她讲两人过往的点滴,却从不提及那些伤痛,只捡最温柔、最欢喜的片段,慢慢诉说。他会带着她去看她从前用过的首饰,给她讲她在上海时的趣事一如从前那般,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